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粒子城诊所纪事(2)

CP警告:本章包含奥震

2



漂移上线的第一秒,被救护车的笑撞得头晕目眩,那个瞬间他第一次感到主恒星的光芒也惠及他。

那双蓝色光学镜对上他的视线,一瞬间万籁俱寂。

我的元始天尊啊。漂移险些被刺激得直接下线。

现在他成了一只掉进能量块堆里的机器昆虫,一觉醒来,他的生活突然就天翻地覆了,那些艰难的过去就像一场数据闪回。

救护车的笑,救护车的拍肩,救护车的诊所,救护车的房间,还有救护车的朋友——救护车为他带来了一切。他第一次和安全、体面这些词产生了联系,那是从他的火种被放进机体、激活上线的那天起从来没体验过的东西。他现在连打扫诊室都格外仔细,只为了多待点时间,余光多留救护车一会。

然后救护车要他帮一个忙,听着对方嘴里说出来的话漂移都要被膨胀的复杂情绪撑裂了,它们沿着他的火种舱蔓延开,下至油箱上抵脑膜块,然后他的脑膜块指挥他顶着一个傻笑迅速答应下来,尽管他连话都没听完。

漂移答应得过于恳切,救护车都能听见他的颈部轴承在吱嘎作响。

起因是救护车终于无法忍受在奥利安和震荡波之间发光发热了,八卦小报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描述已经战胜了他的忍耐极限。什么叫“粒子城名医竟自甘堕落沦为第三者”,什么叫“执法人员左拥右抱究竟是人性扭曲还是道德沦丧”,什么又叫“议员幽会两名秘密情人真是[自主规制]”?

于是这次座谈会他把漂移给带上了。

来啊,不就是掩护吗,三人行变四角恋,让他们写个够。

这次八卦小报的记者没拍到照片,不是救护车的奇思妙想起作用了,是他们压根就没坐下。

这张长椅有点太窄了,四个TF在见面后第一时间达成了共识。

这不能怪它,或者怪设计它的TF。毕竟是广场的长椅,单人坐很宽敞,两人约会完全够用,想到有癖好奇怪的TF来打野炮或者搞三角恋已经算极限了,谁会想到有朝一日它要承载完全不一样的四个臀部啊,这对一个长椅来说也有点太过分了。

那天的现场气氛两极分化,救护车破罐破摔,震荡波目光灼灼,一轮介绍之后他突然福至心灵,英明的脑膜块得出结论,他们之间绝对有爱情的火花要迸发。今晚议员暂时放下塞伯坦民生大计,关心起好友恋爱战况。他一马当先拖起奥利安冲向麦克老爹油吧,救护车和漂移只好紧随其后。

在震荡波讲学院趣闻的时候,漂移的内置通讯一直被呼个没完,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挂断。后来连震荡波都暂停了一会,问他要不要处理一下。

“没事,就是老有垃圾通讯来问我要不要出售变形形态。”

震荡波表示理解,连他偶尔都会收到,普神都不晓得他们是怎么搞到他的通讯频道的。然后话题在高纯的带领下一路偏移,震荡波初步展现了他及其丰富的知识储备,方舟一号、能源危机、功能主义、异能者、领导模块、议会里的傻逼,幸好油吧里从不缺喝醉了以后用嘴写文章的,否则他们早就被扔出去了。在绕了很长一段之后,震荡波最后又绕回漂移成功率未知的暗恋。

“你加把劲,抓紧拿下救护车,到时候我给你俩主持仪式,要是领养或者你们搞出来了幼生体务必让我来启蒙!”

趁救护车去拿高纯,震荡波鼓励漂移勇敢追爱。他喝得整个机都有点恍惚,展望未来展得太远,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嘴说了些什么。他伸出拳头要和漂移来个“哥俩好”的对碰,一下没对准把自己差点磕到地上,还好奥利安眼疾手快一把捞住议员,否则这张英俊面甲就得以非常扁平的姿态上头条。

漂移也精神恍惚,他今夜受到惊吓太多,假装四人约会和亲眼见到五彩涂装议员,不知道哪个先打破他惊吓上限。

他见过议员,不过鉴于那时他距离那个被保镖围成铁桶的玩意儿少说也有两公里,他的印象可能不那么准确。可无论如何,在他看来议员不是这个样子的,不是这种被理想、学识、优良道德和雄心壮志支撑起来的发光体。

下一秒对方真的开始发光了,宛如神迹现世。还伴着一串乱七八糟的电子乐。

“不好意思,我学生做的小玩意儿。噢、哇哦、稍等——再等等——好了!谢啦奥利安。”

震荡波把那个小玩意从后脑勺摘下来,折腾几下后无果。奥利安伸手,耐心一根根掰开议员乱作一团手指,准确摁下关机键。

收起那个小东西,奥利安意识到议员始终紧跟自己动作,他看向自己万里挑一的爱人,目光无比专注。大块头警员露出小小窘迫,合起面罩遮挡表情,架不住议员献上热情亲吻。担心自己弄伤喝醉的议员,奥利安不敢使劲压制对方,只好任由对方折腾。

其实这位警员关节技相当精炼,认真起来议员分分钟动弹不得,这种情况只能说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小滚珠要是在场肯定要呸他们一口。

漂移看着对面大肆放闪的恋爱人士,满芯忐忑与羡慕。

他是否有朝一日也能和救护车这样甜蜜?

暗恋中的少年芯思起伏不定,一时陷入美妙幻想,一时又跌落告白失败灰暗谷底。他表情管理也跟着失控,有几个TF有心搭讪,见他这副样子,吓得端着杯子转移目标。

救护车拿着高纯挤过人群,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他看小年轻脸色变来变去,以为他也被对面一对无良情侣腻到,递给他一杯噩梦燃油。

漂移受宠若惊,一口闷下去。之后来者不拒,一直喝到他油箱满满当当,高纯都漾到嗓子眼。

奥利安得把烂醉如泥的议员安全交给那帮学生,先走一步。

漂移在一片嘈杂中听见救护车对他说回家,顿时觉得不好。这个词和高纯发生了化学反应,他今晚灌下去的那些差点全都从光学镜淌出来。

他一路跟在救护车后边,醉意朦胧,连街道都觉得比平时好看。

元老院虽然傻逼,还批了很多傻逼条款,但是不允许醉驾(饮用过量高纯后禁止以亚形态行进)这条还是不错的。漂移这么想着,光学镜紧跟沐浴在主恒星余晖中的救护车。在救护车回头检查他丢没丢的时候,他就露出一个硕大的、傻兮兮的笑容回应他。看啊,我很好,我还在这没走丢。

漂移对救护车傻笑却又不敢出声,他怕极了,他怕自己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缠成一团的爱慕咽不下去,被他声嘶力竭呼喊出来,泼洒进满地主恒星的光辉里。然后他就完蛋了,救护车会迅速把他扫地出门然后锁上门打扫卫生,同时感慨自己竟然看走了眼。

他几乎时刻都在无声尖叫,为每一道救护车看过来的目光,为每一次例行公事的友善询问。漂移难以自持,一边深陷于对救护车的迷恋之中一边唾弃自己的不知羞耻与过分贪婪。

“首席医疗官”,听听这个词,和“末日大街的小混混”搭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场灾难,就算那个词变成了“前小混混”也是一样。

而救护车,他对漂移的想法的确不能说是一无所知,他知道对方会有点自卑之类的毛病,可他以为那些玩意儿交给荣格就能解决。他对漂移的想法就是“这小子笑起来还挺好看”,而且他忙得很,每天站在手术台前修来修去,有时候他自己都记不清忙了些什么。拿钳子来,拿锯子来,拿我的三号扳手来。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哦,漂移,我雇了你来着。

这两个恋爱傻瓜大概得花上几百万年才能走到一起,期间要经历漫长的暗恋、相互试探、自我唾弃、傻逼兮兮的自我感动与对其的幡然悔悟。这个过程会长到他们身边所有人都逐渐丧失耐心。不过最终他们要走到一起,就像主恒星每日照常升起,锈海边的云雾永不散去。


粒子城诊所纪事

IDW漫画背景的平行宇宙,救护车如果战前捡走漂移会怎样。

警告:烂俗狗血的塞伯坦爱情剧,都怪我的脑子太想搞“霸道医生的小情人”这种糟糕梗,请谨慎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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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救护车现在有点后悔把漂移捡回来。

不是说对方不好,他挺好的,不挑活,勤快、热情,收拾干净往门口一站,没病的都想进门看病。而且他能打扫、搬运货物、清点药品、能兼职半个保安,还自告奋勇帮他跑腿,比救护车去能省下好些。回来之后漂移把卡小心地塞到他手里,抿起一点嘴唇期待对面有表扬落下来。

这有点沉重,漂移把自己的依赖感和盘托出,而救护车承受不太起这个。对方过于小心了,面对救护车他总是紧绷着,有时候救护车都担心自己如果不控制一下语气,对方会把自己逼到火种停摆。

他咨询过荣格,在麦克老爹油吧。对方说这种情况现在倒是很常见,毕竟贫民窟可不是什么健康的生活环境,这种缺乏安全感的TF挺像弹药库,丁点的友好就能引爆他们。不是坏的那种,但也差不多。

这多不公平,漂移在末路大街待的时间在他们的生命里连个零头都占不到,但它辐射出去把之后的一切都定型了,然后漂移就得花上几倍甚至更多时间去摆脱那种桎梏。

“等有空,你可以带他来找我看看。”

荣格第一杯刚放下救护车就被call走,他只好拿这句话道别。大家都明白救护车的难处,医生的私人时间也往往由不得自己。

这台手术的患者下了两次病危通知又都被抢回来,大难不死,副主任忍不住说这小子出院可以去买彩票。等主恒星都快升起来的时候,救护车和一大帮医生护士终于下了手术台,他出门变形就往家跑,恨不得早一刻与床团聚。

说实话救护车不喜欢老往中央病院跑,但有的患者只能去那,他的诊所盛不下所有种类的器械,尤其是那种开动一次耗上几十万塞金的。他盘算着以后把诊所的规模再扩一扩。

救护车进门以后发现漂移斜靠在沙发上下线了,他都能想象出这小子是怎么傻等了一晚上,最后撑不住头一歪进入充电模式。把他叫起来有点过分,救护车寻思着把他抗过去算了,刚走到沙发边上对方就一下窜起来了,活像有人要砍他。

那小子光镜里还有点朦朦胧胧的,可刀子就算生了锈也还是刀子,那里面的凶狠是不掺假的。

救护车吓了一跳,一句粒子城特产脏话直接蹦出来把漂移砸清醒了。

漂移迅速收敛凶相,把自己缩起来,变回那只饱受欺凌的流浪宠物,但光镜还在不安分地乱转,寻找可行逃跑路线。

救护车是真拿他没辙,但又不能把漂移扔出去,他的道德观不让他这么做。最后他也没说什么,在漂移几乎是惊恐的注视下抹了把脸,让对方上床充电去。

漂移每晚充电都不安分,有点风吹草动当时就要弹起来,偏偏这几天邻居装修,晚上救护车在主卧听客房的模糊尖叫,听得满芯纠结。第三个晚上他直接敲门,指挥漂移和自己一块把充电床搬进主卧,窗户两边各摆一床,整齐得体。

夜惊的问题解决,现在漂移彻底睡不着了,他熬到主恒星快升起来才终于下线。次日来复诊的病人是个大嘴巴,看见漂移憔悴得快栽到地上了,扭头就问救护车昨夜战况激不激烈。

救护车第一遍以为自己音频接收器出问题,第二遍听清问题后当场掰掉数据板一角。

去他流水线的。

救护车深感后悔,他这个机很有底线,要和谁拆都是你情我愿相互谈好的,更何况他和漂移还是清清白白,连手都没牵过。

他用内线和好友抱怨,不料对方表示,这几天小滚珠他们已经开局下好注,就等他什么时候和漂移确认关系。

救护车能肯定,原句肯定不是“确认关系”这种能通过公序良俗审查的词,绝对要更往限制级看齐。

你押了多少。

救护车直接戳中要害,对面传来微妙的沉默,最终奥利安选择维护他们摇摇欲坠的友谊。

要消灭一个谣言,要么你用更劲爆的故事去盖住它,要么你就干脆落实它。

行吧,救护车挂断内线走出手术室,他想说漂移我们谈一谈,结果还没张嘴就把话咽回去了。

漂移在前台拼一个工艺品,救护车早就忘了那玩意是什么时候买的了,一直待在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堆灰。现在它被漂移翻出来擦干净,摆在桌子上仔仔细细拼起来,主恒星的光照得那个小物件闪闪发亮,漂移也跟着一起闪闪发亮。这几天他来第一次看见漂移脸上出现这种平静的欣喜,但其实这样的表情漂移在干活的时候也有过,不过那时候救护车一般在手术室。

此情此景,救护车作为一个医疗单元的同情心开始膨胀,他觉得漂移待在这挺好的,要是破破烂烂死在末日大街某个角落就太可惜了,把自己卖给功能主义那帮子也太可惜了。

这其实不全是同情心,不过现在救护车还不明白,一见钟情未必会发生在第一次见面。


消失的爱人

*给糖哥的《食髓》写的短小番外,同人的同人。原文的另一种发展,“出久死后所有人都忘记他”的可能。



*年轻的欧叔称呼为“八木”,年长的称“俊典”







夏天是很好的季节,那样过分的光与热似乎要把一切都熨成相片。不过那和现在的出久无关,夏天不属于一个快要死掉的人。



他倒出花花绿绿的药片,颇有童心地把它们按颜色排列成一个个小阵营。红色胶囊、绿色糖衣、白色圆片。还有什么颜色来着?



出久晃晃脑袋,思考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件很累的事。他就着温水把药片一小把一小把地咽下去,窝进椅子拍着扶手哼起一首老歌。



那首歌来自一部老电影,在出久拿到毕业证前它搞了一次重映,他和俊典一起在影院哭掉了两包纸巾,而电影主题曲躺在他们的音乐列表里好一阵。



刚来到这个时间点的时候他还处于混乱之中,他的意识中先是一片寂静,然后他听见脑袋里的轰鸣、城市运转的喧嚣,再然后他就听见了那首歌。它从商店的样品机里流淌出来,排列整齐的电视屏映出主角的脸与左上角字体漂亮的上映日期。



出久用力咽下所有的惊愕,迅速装备好一名职业英雄的专业素养,转身开始了调查。



在确定自己回不去以后,他想办法搞定了自己的身份证明,然后干起了老本行。日子还算可以,除去关于八木俊典的部分,和穿越时空之前差别不大。打败敌人、救助伤者、成为社会的支柱,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而穿越时空,即使他不愿去想,这个词也总会滑过他的脑海。无论它在出久的脑子里出现几次,出久都不会习惯,就像曾经溺水的人再来到湖边。只是现在的他不那么在乎,他放弃了挣扎滑动,放弃了再次尝试,任由心理上的不适漫过自己的口鼻。



直到某天他在街上遇见了八木。



似乎命运之神真的听见了他的独白,听见了他日渐痛苦又不可告人的思念,于是绿谷出久看见了八木俊典。他咬着吸管转动眼珠的瞬间,跳动的金色跃入虹膜。



那张年轻的脸几乎是在发光,他的眼睛里盛满明亮的星,那是年轻人所独有的光亮,面对黑暗也不会黯淡半分的光亮。而他旁边的职业英雄看上去就是“意气风发”这个词的具现化,潇洒与稳健萦绕在女战神的周身,令求助者不自觉地全心信赖她。



那位女士他曾在ONE FOR ALL中见过,不止一次,她是八木俊典的传火人,欧尔麦特的缔造者之一。



不用询问出久也已经知道了两人身份,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跪在地上失声痛哭,山呼海啸一般的情感向他挤压过来,但最终他忍住了。



幸好他忍住了。



那些他以为无处安放的爱与思念现在找到了归处。八木俊典有机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他可以不用失去任何人,不用背负那样沉重的伤痛活下去。唯一的代价是绿谷出久自己。



那就做吧,为什么不呢。



他想,这事划算得有点过分了。



之后的事情发展简单明了,阻止ALL FOR ONE,带伤离开,继续当英雄直到遇见那个被自己救了一次的愣头青。





俊典啃着苹果糖看空中炸开的烟花,很漂亮,可他总感觉应该有个人陪他一起,那人会趁他不注意偷啃一大口,鼓着一边脸颊胡说八道,俊典我没偷吃,真的。



你要是没吃那为什么脸这么鼓?而且装也装像一点啊,苹果核都咬出来了要我怎么相信。



俊典从来不是真心在意那口苹果糖,就像出久也不是真心要咬那一口。



青年仰头亲上他的嘴唇,俊典立刻失声,红色的糖水顺着竹签流了小半只手他也没有顾上。青年离开他的嘴唇,把脑袋埋到他的肩窝,笑得微微发抖,俊典原谅我了吗?



当然原谅他了,没有什么不能原谅的,他可以包容绿谷出久的一切小错误,他无比热爱那个大男孩对他撒娇的样子,出久能让他的心理年龄重返黄金时代。



而现在出久成为了年长的一方,他已经完全能理解俊典对自己的包容。年轻人有一种魔力,他们的亲昵是不老神药,哪怕是片刻纠缠也能令枯木逢春。



所以他才要拉着行李箱跑出来等死,要是再留下去,自己可能就要心软了,就要被八木落难小狗一样的眼神打动了。他自己用过这样的招式,几斤几两一清二楚。



现在这样再好不过,他可以安心去死,俊典可以幸福地过完他剩下的大半生。他完全可以找个自己喜欢的人,把自己的一切与对方分享,就像他们以前做过的那样。从此以后他的幸福和绿谷出久毫无关系,他们之间不会再发生什么交集。即使有,那也只会是多年后的某天清晨,八木俊典在报纸上读到某则独居老人的死亡讣告,喝口热汤感慨一句。



他掏出半瓶伏特加,将死之人可不在乎健康问题。



酒是苦的,还辣,喝的时候像在咽刀片,不过他一口接一口往下灌的时候感觉嗓子眼里有点回甘。



还行,他这么想着把空瓶子扔到地板上。



咣。



出久闭上眼睛开始做梦,他从沙发上一点点陷下去,穿过地板、穿过交错的水管掉在一只巨大的鲸鱼背上。远方传来歌声。



它驮着出久到处流浪,他们穿过飞鸟群与燃烧的云朵,滑过惊雷与结冰的火山,他们共享清晨的一场雨,在三个月亮跳舞时又沉入湖底。鲸鱼的眼睛和俊典是一样的颜色,出久从它的头顶跃下时看见了它眼里的海。





八木努力分开祭典的人群挤到巡逻点,交班的前辈笑着揉乱他的头发,让他趁着还没散场快去逛一逛。



他嚼着苹果糖看天上最后一朵烟火暗下去,人潮缓慢地散开,逐渐寂静的街道开始散发萧瑟气息。八木在萧瑟的某个片刻之中,突然感觉脑袋一片空白。



过了那么十几秒,他终于恢复过来,在极短暂的诧异之后,他咬着苹果糖走开。





后来八木养成周末去老师家蹭饭的习惯,和志村抢同一块排骨的时候总输,因为他总会盯着对方的假肢出神。



八木退休那年,他看着老师的孙子和同学在取景框里挤成一团,旁边的摄影师喊他们把毕业证举到胸前。场面和谐温馨,他却感到哪里不对,某种细小的不协调感刺中了他。应该还有一个人,该有一个大男孩激动地对他展示证书,而他笑着轻拍对方的脑袋。



他抬起手,总感觉那里有一团柔软轻挠掌心。



他失去了关于绿谷出久的一切,那些失去的部分组成一个人形的空洞横亘在他的记忆之中,他在持续多年的空洞感中察觉到了问题所在,但也只能止步于此,他没有办法找出不存在的东西,好像儿时的自己不能从空盒里找回被偷吃的冰激凌。



他为这事去找过心理医生,但收效甚微,后来就不再去了,反正对他来说这种空洞感也没有什么实际影响。



多年以后他住进一家养老院,每天被机器人保姆推着去看院子里的树。他喜欢屋久杉,可惜那棵树半个多世纪以前就被围起来保护不让见人了,院子里的树是它插枝长出来的,见不到原主,见见后代子孙也好。



他可以偷吃很多种不健康的食物,假装翻书实际上偷偷回忆往昔。他喜欢在晚上欣赏院里的树影和满天星光,不过最喜欢的每天小酌一杯的时光,他可以敬那位不存在的“幽灵”一杯。虽然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性格如何,但听见杯子相碰的清脆声音,那些细小的快乐就破土而出。



他先慢慢喝掉属于自己的那杯,心情好时还会哼几句老歌。等到困意来袭,他再喝掉另一杯酒,然后按钮让保姆推自己回屋。



敬星星和树影,敬给我的朋友们,最后,敬我从未谋面的爱人。








请求

急性智障李拉面:

非常正确了,推


Krabat:



@LOFTER小秘书   @LOFTER官方博客




空桑:







请求








请求大家帮帮忙,送我上去给Lof 看到,这次lof 改版之后不仅排版丑,还影响重大,损害了各大圈子的新人,以及粉丝不多但用心产粮的太太们的利益和热情!因为不是你们写的或者画的差,而是你们的粮会被直接被忽略掉!








大家三次都忙,萌CP都是用爱发电,有时间产个粮已经不容易,有几个热度评论就很满足了,但还要因为Lof 的原因,让你们的付出得不到应有的汇报,这就很悲催了。所以在此呼吁一下,请各位读者老爷,正在用爱发电的太太们,花时间阅读一下本文,关爱己圈,人人有责。








我们先来看一下新版订阅TAG截图
















Lof这次把订阅的版面分两块,一块最新,一块最热。首先我们先不评论这版面的审美如何,一进到tag,页面自动就是最热这板块,看到的是最热门的作品。请问谁不知道热门作品质量高?谁不知道高热度的粮普遍好吃?








热门的刷一下吃完了还会有人愿意看旁边最新那块吗?








还把热度都标出来了,还会有人愿意看零零丁丁几热度的粮食吗?








以前能一眼看十几个标题,能分出哪些合胃口,哪些不合胃口,今天更新多少,昨天更新到哪一眼就能看出来。现在一眼只能看三四个,谁还愿意划半天找粮食??沉底下的太太是不是都白产粮了??








还弄个24小时榜,周榜,半天就划到底了,那些用心产出,粮食质量高,就是新人粉少了一些是不是永远没机会被大家认识了?








另外,据说(看到有人反映,我自己这边暂时没发现)因为限流导致关注的作者更新后可能根本刷不到。我不知道如果长期不与关注的作者互动的话,是不是以后就一直刷不到,至少微博是这样(摊手)








所以强烈建议LOF尽快换回以前,一视同仁,方便阅览的订阅版面,我们第一眼更想看到的是舒服,整齐的最新粮食,而不是最热。








希望你们为新用户多多着想,请关爱未来你们的用户群体。也请不要一天到晚就学微博限流,热圈排行前10的CP一天才3000多个阅读量,用户在用心帮你推广,你这样良心过得去吗?








希望LOF多花时间研究一下用户体验,保持自己的特色,别一天到晚学其他APP照搬,最后反而丢失了原来的自己,谢谢。








 @LOFTER小秘书 





【出欧】过节

*这篇不是生贺了,很短
*今天过节,吃点好的



一位本地英雄
在废弃的停车场上
唱歌
玻璃晴朗
桔子辉煌——北岛《过节》




他应该是死了,毕竟身上有两道大口子,一道透出肋骨后的心脏,一道吐出了一串肥嘟嘟的肠子,一般人身上有这种伤口早就该推去火化了,被装进坛子里等家属来领。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痛,而且街上的行人既没有被吓得到处逃跑,也没有要搂着他合影还到处找不存在的节目组,这说明他应该是成了个幽灵。

他就这么走在街上,还试图把肠子塞回去,毕竟拖着肠子到处跑显得太不得体,就算没有人能看见他也依然感觉自己很诡异。

一开始他每天都要这么试几次,但后来他习惯了不得体,就这样吧,他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颓丧感。

可他的脑袋一直一团混乱,想什么都好像隔了一层雾,他没办法集中注意力,连自己上一秒想的事都记不清,所以他老是想把肠子塞回去。就算他放弃了也不代表他能记住这件事,他还是每天进行好几次这种活动,并总在忙活到一半的时候想起来,然后松手让肠子回到原位。


那个人又来了,每晚八点,提着一袋面包屑去公园喂鸽子。哪个疯子会在晚上跑出来喂鸽子?还是在这种滴水成冰的倒霉季节?

不过他没什么资格说这人,毕竟他还穿着短裤配T恤,脚上连鞋都没有。

他老是跟在这个中年人身后,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感觉这个人很亲切,老是想跟在他身边。

那个人总是把那一袋面包屑全撒到地上,然后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对着那几只圆滚滚的胖鸟嘟囔些什么。

“我有一个学生,他说过要成为最棒的英雄,后来我们在一起了,我真的很高兴。他有时候像个小动物,我总是拿他没办法。”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能讲很久,总是待到很晚,凌晨格外冷,他上次看见公园的儿童设施里有个流浪汉睡了一夜,早上被穿制服的人抬走,从那天起他觉得冬天的太阳亮得像刀子。

但这个看起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人倒是感觉不到冷,他只穿一件羽绒服,围巾手套帽子一件都没有,那件羽绒服把他衬得越发像个滑稽的骷髅。

过了几天,那人的夜间故事讲到了结婚,他脸上涌现出一种明亮的快乐,但那快乐很快就枯萎了,痛苦一闪而过,他的脸又变回麻木,像是一片死肉黏在了骨头上。

“那时候他快死掉了,我想如果我没有变得这么弱,他就不用背上这样的担子了,我突然很想自己能恢复力量,想回到过去救他,想得快要疯掉了。”

“不过现在我不想这件事了,已经没有用了。”

今晚没有鸽子,喝醉的上班族、脏兮兮的流浪汉也都没有,跨年夜没有谁会来一个破公园。

“我现在很想见他。”

他听不下去了,感觉自己的胃被揉成一个球,两个足球队的人要拿他的胃来一场比赛。谁负责开球来着?算了,那不重要。

哨响,他跑出公园。

他在这个城市的灯火辉煌里走了很久,在角落里偷窥别人的快乐,人们三五成群地穿过他,有一家三口,有从年终会上出来的白领,还有几个浑身金属饰品叮铃当啷响个没完的小屁孩,跑都跑得乱七八糟。

等他看够了回到公园,那人已经不在长椅上了。

从那天起他再没见过那个瘦得只剩骨头的人。

前提是他没有多走那一段路,拐进那条小巷的话。

那个人卧在雪地上,身上盖了一层血,一只手还捂在脖子的伤口上。

他大概能想象出这个人被划开脖子的样子,他捂住伤口倒在地上,看着那伙人跑远,他们身上的金属饰品叮铃当啷响个没完。

一开始他还能动,挣扎几下,现在他不动了。

他听见烟火逃离包装盒的呼啸。

新年到了,万箭齐发的烟火照亮地上冻结的血,那滩血在积雪上蜿蜒出漂亮的纹路,像舒张的枝干绽开一树白花,小巷里迎来一个血肉模糊的春天。

他的眼泪不受控制,他发现这玩意淌得越厉害自己的脑子就越清醒。继承个性、入学、神野战、执照、见习、毕业、死亡。

死亡。

二十岁的年轻人是新鲜多汁的水果,在最好的时机被采摘下来,但他没有被接住,被命运踩碎在地上,汁液迸溅出来四处流淌。

天亮后警察抬走了他,小巷口拉上了警戒线。

他觉得太阳亮得像把刀子。





【出欧】好时光

*时间点是《毕业生》之后,二十岁的出久与俊典的故事
*给欧叔的生贺,虽然我写得不好,但是他真好啊




一  宵夜


刚入职那几年是出久食欲的巅峰,他时刻保持着吃下一头整牛的好胃口,每天至少进食四次,大多数时候还要再加上一顿宵夜。

在校的时候他的胃口和现在差不多,却不会像现在这样隔几天就上演一次深夜饿醒的戏码。翻冰箱的时候他想起来,职业英雄基本没有规律饮食的机会,罪犯可不会像上学时的演习一样排着队送到你面前,像食堂准备好的饭菜,冒着热气摆到餐盘里推到学生手里。

腌菜的汁水发酸,顺着出久的下巴滴到地板上。把盒子推进去,揭开剩菜上的保鲜膜,冷掉的炖菜没有刚出锅的那么吸引人,但饥饿来者不拒,盘底被刮得像旱季暴露在日光下的河床。出久仔细地吮干净手指,饥饿感不再膨胀,服帖地卧在胃的底部。

出久把盘子放进水池,手按上水龙头的瞬间房内亮如白昼,俊典的手停在开关上,肩膀上披了件外衣。

“抱歉,吵醒你了吗?”

“没有,只是突然醒了,想倒点水,你要喝什么吗?”

“不用了”在嘴边滚了一圈又被咽回去,出久撑起一个微笑,“都可以。”

俊典给他冲了杯牛奶,舀了勺蜂蜜在里面搅开,又给自己倒了半杯热水,主要是暖手,四月的晚上还是有些凉,他现在不太能适应这样的温差。

出久轻轻摇晃杯子,看牛奶泛起小小的波浪,他眼睛里的星星被飘着小雨的云彩遮住。

俊典从他的身上闻到了疲惫的气味,他太熟悉这个了,他还没停止英雄活动的时候经常有这样的感觉,像参加一场没有终点的长跑,只能拼命向前。场外有千万个裁判张开千万张嘴,而唯一的对手是自己。

俊典伸出手指敲敲出久的杯子,“来谈谈你最近的英雄活动吧,或许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

“还可以吧,上周发生了三起个性事件,昨天巡逻时遇见一伙小混混在敲诈附近的学生,”还有好几件事想和你说,我帮三个老人搬东西、扶他们过马路,还送走失的孩子去警局,和那些粉丝合影、给他们签名、鼓励他们,可是做这些事的时候受害人的伤口一直在眼前晃荡,我总是忘不了那些。

见过了别人的痛苦,好像自己就不应该再幸福了,负罪感会毁掉一切,然后带来更多糟糕的东西。

出久把这些咽回去,通通咽回嗓子里,这种下意识的逞强算是人类的高发疾病之一了,年轻人更是重灾区。

“疾病”这个词可能有点过于严肃,但事实就是如此,要是每个人都能认清自己能力的极限,那些到处跑的麻烦起码会少一半。

但要在一个比你多活了三十年的人面前隐瞒些什么是不太现实的,更何况这人还是前任的NO.1英雄,他明白年轻人隐藏起来的一切,那些被咽下去的尖刺多年前也曾扎进他的喉咙。

“我处理过很多恶性案件,英雄总是要和那些东西打交道的。但……我觉得这世上存在一种公平,既然我见过那么多糟糕的事情了,那我必然会遇见一些很好的事情,或者是人,而且事实也证明了我是对的,比如遇见你。”

出久被突如其来的情话一拳击中鼻梁,酸胀感弥漫开,憋住泪水的同时差点捏碎杯子。

俊典把手按上出久的脑袋,像给小动物顺毛一样捋了几下他的头发,“喝完就早点睡吧。”

牛奶与蜂蜜这两样东西在很多书里都能看见,像什么淌着奶与蜜的天堂之类的,出久以前不理解这两个东西有什么特别的,不过现在他有点明白了,俊典就是他流淌着奶与蜜的天堂,他灵魂栖息的圣地。

出久躺倒床上的时候俊典会下意识地挪向身边这个大号暖炉,出久环住他,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气。



二  冰激凌


“分子食品已经是上个世纪的古董货色了,人类的科技水平一直忙着原地踏步,这可他妈的真是太糟了要知道上个世纪“星际移民”这事还在某些论坛上被人吵来吵去。不过也没办法,忙于重整秩序的人类一度丧失了向宇宙中再看一眼的勇气,这种颓丧的气氛还要爬遍所有的地方,像只湿乎乎的大章鱼。”

那人舔了口香草冰激凌球继续胡说八道,“章鱼你见过吧,还活着的时候可真恶心,【它超可爱!】那玩意当然也没放过食品业。接下来的是重点,这位先生你要认真听好,”他又挖了口樱桃味的塞进嘴里,然后把那个碗磕上柜台,玻璃小碗不负众望地裂成好几片。

“我的老天啊到底为什么樱桃口味的所有东西还没有从食品行列里除名,那些好一点的吃起来像止咳药水差的那些像淋过糖浆的指甲油和蜡烛我是认真的,虽然你们家的抹茶口味真的一级棒,【像吃绿色橡皮泥超恶心!】但是这个樱桃味太难吃了,点了它是我的错但是真的不能换一个吗真的不能吗!【我才不要换!】”

店员在转身就跑和拿挖冰激凌球的勺子砸他脑袋的冲动间摇摆不定,出久拯救了他的选择困难——一拳砸向图怀斯的肋骨,而黑雾及时出现把那人吞进了传送通道。

一起莫名其妙的“冰激凌危机”就此结束,快得都有些荒诞。

店员和警方清点损失的时候相当无奈,一个冰激凌碗,三个冰激凌球和一桶抹茶冰激凌——他们一分钱没付就跑掉了。店里连瓷砖都没碎一块,明天见诸报端的估计是“我市气温再创新高,敌联合成员抢劫冰店”这种诡异新闻。

刚跨出店门的出久又折了回来,要了两盒抹茶味冰激凌带走。他差点就忘了自己顶着高温出门目的,这只能怪敌联合那两名元老级成员的突发奇想——光明正大地走进一家闹市区的冰激凌店实施抢劫。

可能高温终于让他们的脑袋坏掉了,出久被热浪包围的时候这么想着,这一点也不奇怪。

他提着被仔细包装过的礼品袋——四袋干冰配一个豪华纸壳底座——走过两条街,穿过一个红绿灯,然后掏出通行证按在雄英的校门上。

今天俊典有课,在多媒体教室讲基础理论,出久打算直接去办公室等他。教师休息室这几天换了冰箱,正好拿来放冰激凌。

一切都会相当完美,等俊典下了课,他们就能坐到一起像对高中生情侣那样互喂冰激凌,再交换一个带着甜味的吻,前提是校园里没有出现那声巨响。



三  入院


这他妈太荒诞了。

毕业两年的英雄回到母校不出两小时就闹到进医院,明天的新闻一定很热闹,出久一想到媒体操纵舆论的能力,感觉脑袋都大了不止一圈。

每年支援科都会不负众望地招进来几个小号的疯狂科学家,今年尤其多,他们一般不出问题,一旦出了问题能把雄英的地皮掀起来一半。出久以腹部开了一道口子的代价从失控的设备下救了那几个后辈,然后就被几个学生手忙脚乱地送进最近的医院,由暂时没有课程安排的十三号老师全程陪同,出久觉得这位老师头盔后面可能是憋着笑的。

妙龄女杰刚好在医院指导实习生,看见出久被推进急诊室丝毫不意外,发动个性为他治疗还不忘举起拐猛击他的小腿,虽然没伤到什么重要器官,但是受伤这事本身就不应该。她的职业生涯碰上了这群英雄算是棋逢对手,尤其是这俩,老师和学生一脉相承的固执。

出门她掏出手机敲了一顿,那个最像你的学生受伤了,下了课来看看他。后面跟了定位。

三十秒后,手机屏上来电显示弹出八木俊典的名字。

等俊典冲进房间,出久已经活蹦乱跳,健康得能像一条成年阿拉斯加一样来回抛接二十次飞盘。

他僵在门口,喘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抬起右手捂住自己上半张脸。

出久看见了眼泪,那些从俊典眼窝里淌出来的透明液体像是某种强酸,出久发现那种烧灼感从脚底一路爬上他的脑袋。他感觉自己站在马路正中央,一辆名为“惊慌”的大卡车把他撞得七零八落,每一块自己都在满地乱滚。

“俊典?我没事的,真的,就是支援科的装备出了点问——”

他伸出食指,“你已经当了两年的职业英雄,”

然后是中指,“这场混乱还发生在雄英,”

无名指,“而妙龄女杰和我说你肚子上被开了一道口子,我甚至没听清她后面说的是什么就跑过来了。”

他的话被打断了,这说明八木俊典真的在生气,那双蓝眼睛也不是平时的样子,那些天空海洋之类的浪漫比喻全都碎掉了,而碎片堆到一起,无声地燃烧。

自从俊典不再硬撑着去当什么和平的象征,那种严肃的表情就很少见到了,更多时间里他看上去柔软平和,像个真正的退休小老头那样养养花草,不教学生时就捧着热茶翻翻书。

“我在害怕,怕你变成——”他伸手掀起T恤,肚皮上开出一朵巨大的花,“我这副鬼样子。”

人类善于遗忘,习惯了现在的八木俊典,习惯了他周身那种戚风蛋糕一样松软的气息,他们记住了这个老好人就忘记了他曾是这个社会的支柱,忘了他也会愤怒,忘了他的固执与强硬击退了无数敌人。

那双眼睛把出久带回过去,那时俊典还拥有ONE FOR ALL的能力,穿梭在城市里到处解决人们的问题,维护治安、回应粉丝、帮助那些有麻烦的人。那时他还没有被戳破这个秘密,受伤这个词也没有让他精神过敏到这种程度。

自从受伤导致胃被切除以后他就对那些开在腹部的伤口相当紧张,听见伤口位置的时候他差点把手机摔出去,幸好有几十年的英雄生涯帮他控制情绪,不然他可能会死于心梗。

出久拥抱他凸出的肋骨,把脑袋安放在他的肩膀,然后一下下地顺他的背,小声地安抚这个满身是汗的人。

毕竟他们都太清楚对方无法抵抗什么了。

“其实我有那么一点高兴,那个词怎么说的?沾沾自喜,呃,有那么点意思吧,”出久扬起脸,露出一个招牌式冒着点傻气的笑,“虽然觉得这样不太好,但我还是要高兴,因为我有了和俊典同一个身体部位的伤疤。这样拥抱你的时候我们的疤能合到一起,只是我的疤只有一根小指那么长,看起来和俊典的太不一样了。”

“你不要生气,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他露出那双被雨淋湿的小狗的眼睛,拖长声音喊恋人的名字,俊典、俊典、俊典,对不起,真的,我爱你、我最爱你了。他哼哼唧唧像只还没断奶的小动物,用头发在俊典身上蹭来蹭去,绿色发丝像水底的藻类一样松软地怂动。

俊典叹了口气,回抱住年轻人,任由他抬起头舔去自己脸上的泪痕。

出久突然想说我们去旅游吧,我要向你求婚,搞定所有堆积的工作,然后我们去新婚旅行,你想去哪都可以,所有的计划像汽水里的泡泡一样冒出来,又安静地破碎在他的喉咙深处,一个接一个。



四  求婚


关于结婚典礼出久在脑子里做了不下五十种演练,最后拿着一张清单在同学会上征求意见,众人看在他前几天刚出院的份上,拦住了意欲对他的脑袋实施定点爆破的爆豪。

“我他妈的可不是你的婚礼策划师!去找专门干这个的公司!”

“我找了业内评价最高的公司了,但是我觉得应该加一些自己的想法才显得有诚意。”

在座十几个人全是欧尔麦特的粉丝,只是迷恋程度不同,现在自己的偶像要跟同班同学结婚了,他们感觉有些精神恍惚,你是有什么见鬼的好运气?再联想到住校时他那个堪比周边专卖店的房间,众人选择了灌自己一杯啤酒然后闭上嘴。

罢了,绿谷是个好人,就当是看在这个的份上,这些年轻人咽下有些发苦的啤酒安慰自己,你说要选什么?来吧,咱们开工。

经过两个小时的激烈讨论——服务员过来提醒了三次音量问题的那种,他们最终搞出了一套完美流程。等出久在本子上落下最后一个标点,酒杯接二连三地离开桌子,在空中碰到一起。

一顿饭下来,出久已经有了九个伴郎、五个伴娘外加一个花童,察觉到自愿充当花童的峰田估计是想借机干点什么,耳郎最终强行将他归入了伴郎队伍。

他们连结婚场地都列好了清单,等求婚以后和两位准新郎一起去选,结果整整一个月以后出久才正式求婚。

英雄的生活毫无计划可言,每次总会有意外等在他求婚的路上。抢劫、火灾、巴士掉进河里,它们接二连三地冒出来,嬉笑着搞砸他的计划,并打算再进一步去搞砸他的人生。

到达餐厅已经比约定时间晚了四十分钟,这不能怪他,只能怪那个难缠的抢劫犯,长得像个他妈的牙结石和菠菜的杂交品种,菠菜没有错,牙结石也没有错,都是这个犯人实在太恶心了。

等警察铐走那人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迟到了。

其实还可以,总好过半个月之前他不得不打电话给俊典让他自己吃完那一餐,因为他追着一个罪犯发现了他们的老窝;也好过上周屁股还没坐热就有人站起来大喊抢劫;现在顶着追犯人时被刮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求婚虽然不那么体面,但已经算是不错的局面了。

同学们帮他精心准备的造型算是毁得差不多了,拿的一把花也不知道丢到了哪,领带松松垮垮,万幸的是西装还过得去,不至于让他被拦在餐厅门外。

出久边道歉边落座,就像过去每一次因为英雄活动错过的约会时一样,这次俊典没有反过来安慰他,没有那些“别放在心上”和“错不在你”,他扬起嘴角用撒娇一样的口气质问他,那么你要怎么补偿我。

就像之前讲的那样,在一个比你多活了三十年的人面前隐瞒些什么是不太现实的,何况年轻人的意图根本藏不住,掩盖只能让它的形状更加明显。

出久几乎是蹦起来的,他顾不上被桌角磕疼的大腿,单膝跪地亮出戒指,像是侠客出刀,却也像献宝。他捧着那枚戒指,把自己的心、年轻的坦诚与满腔爱意也献给他。

你可要想好,就算你以后遇见了更好的我也不会放手的,俊典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他眼睛里的那些星星把出久砸得头晕目眩。

有那么多人都在说“值得更好的”这句话,那只是把拒绝表达得更委婉得体罢了,说得好听一些谁不会呢。可我心里知道我想要什么,你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我不需要什么见鬼的“更好”了,那根本就不存在,我爱你,我要向你求婚,就在这,就现在。

八木俊典,你愿意成为绿谷出久的丈夫吗?不管是疾病、贫穷、还是随便别的什么要来阻碍我们、伤害我们、分开我们,你愿意抗争到底吗?我非常愿意,我可以把这句话说上几百遍,我想这件事想到快疯掉。现在我要为你戴上戒指,而盒子里还有一枚要由你给我戴上,然后我们去讨论婚礼的问题。不管你想要那种传统的婚礼还是那种花球满地滚、堆一个香槟塔出来我们还一起切蛋糕的婚礼,我都会很喜欢,还有新婚旅行的地方,我要和你一起去很多地方,去看星星、去海边捡贝壳,那些被紧急事件占用的假期我全都会还回来。

他快要哭出来了,戒指上的花纹看上去像个太阳,他感觉自己的手指被灼烧得发烫。

他站起来把另一枚戒指递给俊典,在对方单膝跪地的时候出久听见全身血液向大脑狂奔的声音,戒指安放到无名指指根,他僵硬地掰开自己的嘴却说不出话。

好极了,现在他真的哭出来了。


我想踩在你的每一个脚印上,看你的背影,但我更想和你并肩同行,他这么想着,我可以成为快乐王子的那只燕子,为他衔来星星、云朵、柔软的温存和孩子的吻,为他披上快乐与安宁,我想用一生的时间来拥抱他。

然后他真的那么做了,他抱住起身的俊典,仰起脸亲吻他的爱人。




【麦相】独家粉丝




麦克的左眼睫毛比右眼要更翘一点。

相泽在病床边观察了五分钟得出这个结论。他实在是闲得没事干了,半小时以前一通电话把已经钻进睡袋的他又揪到了医院,没有几个人能在恋人满身绷带毫无意识的时候睡得着,更何况周围人来人往。

医院的病房已经放不下过多的伤患了,麦克被安置在病房边缘,那些伤势轻的人被堆在走廊上,医生护士穿梭其中,个个顶着一张操劳过度的脸。

差不多半个月之前他和麦克的私人信息突然被泄露在网上,虽然校方处理迅速,但媒体和网民尤其擅长捕风捉影,前者是利益驱使,后者大多是闲出来的,不过其中夹杂着多少不怀好意无人知晓。

这两种人会引来更多好事者,这些人对他们两个乃至英雄这个群体并不关心,他们只享受这种凑热闹的快乐,在虚拟空间里被追捧的快乐,沐浴在那样的气氛之中会迅速让人丧失理智与廉耻,好像对这事的参与让他们拥有什么莫大的荣耀。

相泽本来就烦媒体,现在有了这档事就等于在身上背了个大靶子等人拿枪来崩自己,所以他提出自己先去学校住教师公寓,麦克回家住。

分居不算什么,作为英雄他们经历过比这糟糕得多的事情,而且还不少。不过麦克的受伤是他没想到的,一个二十六岁的职业英雄是面对什么样的敌人才会被打成这个鬼样子,满身绷带毫无意识地躺在这。

而他现在坐在对方病床前,没人和他解释一下事情怎么发展成这个鬼样子,于是他只能坐在这回忆什么狗屁过去,这个情景他以为至少四十年以后才会实现,英雄的生活还真是处处“惊喜”,相泽这么想着,掏出了手机。

他的推特账号没有头像没有资料,只有一个乱敲出来的名称,除了麦克只关注了几个和猫有关的账号,有空的时候挨个点进去,从上到下翻一边。

往常这人发的尽是些日常照,撑死了配上一两行字,照片里的他完好无损,

最近他倒像是变了个人,没再发些照片,从半月之前他们的私人账号曝光开始,麦克致力于和那些媒体的社交账号扯皮,发言内容集中于两点,一是反驳那些好事者,二是夸奖自己的另一半,那些赞美之词让相泽都感觉有点心虚。

不过那些扯皮很快就结束了,好事者会聚集到下一场热闹的发生地,他们总有新的靶子。

麦克的账号这周以来毫无动静,只在三小时之前发了一条,看语气像是单独给某个人的警告。

相泽不知道他这是要传达给谁,也不知道他因为什么躺到这里,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这未免太他妈荒诞了一点。相泽消太是布雷森特.麦克的合法恋人,却对他经历的一系列操蛋事件一无所知,那些媒体现在知道的搞不好都比他要多。

烦躁感驱使他拿牙齿去啃嘴唇上的死皮,在把下嘴唇撕出血之前麦克有气无力的声音制止了他,他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小声抱怨自己浑身难受。

麦克想伸手捂住脑袋,却发现动作无法完成,因为手臂被绷带包了一层又一层,还被绑到了两边护栏上。一番折腾后他放弃了挣扎,“你给我念个故事吧。”

“念什么。”

“《小王子》,我想听那个。”

这是医院又不是什么图书馆,哪来的《小王子》,看在这人受伤的份上,相泽拿手机搜出来个电子版。

念了没几句有护士过来给麦克换吊瓶,相泽顺便问了几句这人情况,伤得不是很重,脑震荡,还有几处伤口缝了针,观察几天就能出院。

脑震荡?

相泽开始搜刮起脑子里当年雄英的救援课程,某几节课里教过一点,可惜离校近十年,他已经想不起多少对应症状。感谢手机,感谢互联网和别的什么玩意儿,至少他能搜出来而不是站着干瞪眼。

脑震荡这个词条后边跟着大串文字,他扫了几眼遇见一个词,近事遗忘,【清醒后对受伤当时情况及受伤经过不能回忆,但对受伤前的事情能清楚地回忆。】

好极了,现在想从麦克嘴里抠出点什么起码要等他的脑袋缓过来,不过现在他得走了,回家一趟把麦克住院要用的东西打包带过来,还有自己的睡袋,没了那玩意他睡不踏实。

回家的那条路两边种了很多树,在春天它们会开白色的花。那些花落在地上积起来,给这条街带来一场迟到的雪,那场雪的香气里会掺进一点甜,就像麦克喝完那些甜兮兮的饮料以后凑过来的吻,不得不说虽然相泽看起来热情不高,但心里还挺爱那玩意的。

相泽走到门口,发现房门大开,里面混乱得像是某个音乐节刚刚散场,地上还有几滩血迹,他也分不出来哪些是麦克的,可能都是吧。

那个晚上堪称兵荒马乱,等相泽搞定一切钻进床边的睡袋已经是凌晨,他感觉自己累得简直要在睡袋里融化,像只爬进猪笼草的虫子。

第二天相泽爬起来才发现自己忘了带眼药水,趁着麦克还没醒,他跑出去买了瓶。

他往回走才发现医院外面有个花店,昨天太忙没看见。这家生意兴隆,有很多来探望病人的会买把花带走,不管是不是真心,手里有东西提着总会让这次会面有话可说。

相泽对花没什么兴趣,他并不关心那玩意的产地或者特性,他选花的标准和大多数人一样——看着顺眼就行。

他进店也只是因为觉得该给麦克带去一朵玫瑰,红色的不行,很多人都会收到红色的玫瑰,他的小王子该有独一无二的玫瑰,白色太清淡,蓝色与他又不相配,于是他拿起一枝淡绿色的玫瑰,那比麦克的眼睛颜色要浅得多。

那就要这种吧,他想,绿色的湖水边该长这种玫瑰。

浪漫这个词和他关系不大,不过和麦克待在一起时间长了,他也会多少沾染上一点那人的习性,那些孩子气的浪漫好像被印在麦克大脑的每一根褶皱里,他不得不受此感染。

把花插进瓶子里的时候麦克刚好醒了,相泽把手放在他的眼上,那人小声哼唧着去蹭他的手心,像个刚出生没几天的小动物崽子,那种会用舌头软绵绵舔你的手,浑身毛茸茸的小崽子。

看在脑震荡和手感不错的份上,相泽由着他蹭了一阵,直到他很快又睡过去。

住院几天以后,相泽和医生确认过能办出院了,干脆就跑到麦克床边坐定了,打算从他嘴里抠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几天媒体的报道一家比一家离谱,他与其费时间从外人那找真相,不如直接找当事人。


“就现在,全部说清楚。”

麦克眼神飘了一下,不仔细看辨认不出来的那种,两个人谈了十年恋爱,相泽要是连这都看不出来,那他可以去找大夫看看老年痴呆了。

相泽没有立刻逼着他说出一切,他从袋子里掏出了武器——途径商业街买的某款网红奶昔。

麦克嘴里被灌进那玩意儿以后差点当场呕吐,消费主义鼓动起来的一切商品都是这种德性,它们被贴上“流行”的标签,其实最好的那种也就是味道还过得去,糟糕一点的就像麦克嘴里这款。奶昔接触舌面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整条舌头都被腌制成了果味肉脯,更糟糕的是他的每一颗牙齿都开始痛,而樱桃味的食品总会产生一种莫名的化工制品味道,最后麦克被那种直饮糖浆兑牛奶再往嘴里刷一层指甲油的口感彻底击败。

咽下那一口奶昔,看着那个脑袋那么大的杯子,麦克什么都说了。

他已经被某个疯狂的粉丝骚扰了近两个月,起初那人只是在网上,给他每一条动态下留言,用私信轰炸他,拉黑没有用,那人总有办法用新账号来骚扰他,拉黑一个也会有下一个。

每次节目结束,电台都会收到十几个包裹,里面装着各种死掉的小动物,他那位一米九、满身肌肉的助理上次打开包裹掏出一把肠子拖在外边的老鼠,上演了一次喷射式呕吐,蹲在路边哭得像个第一天上幼儿园的小屁孩。

而一个月以前他在自己主页搞了个交往十周年倒计时,每天发一条,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那个粉丝的骚扰开始变本加厉,鬼才知道那人怎么找到了家里的地址,每天门缝里都能塞进一堆信封,摞起来能赶上麦克的头发一半高度。

那堆信被拆开读了三封,没多拆是因为实在读不下去了,那几天麦克下班以后跑得特别快,就为了先收走那些恐吓信。

从收到包裹那时候起麦克就报警了,结果警察和英雄都查不出什么,调了附近几条街所有摄像头的录像,连根屌毛都没查出来。

这事再往下发展说不定能上早间新闻,他的尸体在家被警察发现什么的,麦克那天晚上掏钥匙的时候还自嘲了一下,关门的瞬间他左边胳膊挨了一刀。

之后两个人从门口一路打到客厅,期间那人的嘴一直没停过,他把什么都给说了,那些信、那些包裹、那些扭曲的喜爱、还有泄露的信息和藏进他的屋子,他哭着大喊自己在床底待了三天才终于有机会出来杀他。

行行好,闭嘴吧,麦克这么想着,而且他也这么说了,他简直要被逼得吐出来,要不是担心自家和邻居家的玻璃——当然还有邻居们脆弱的耳膜和骨头,麦克绝对会把这人用音波轰出去。

单看格斗技术,麦克不算顶尖的,不过有个擅长这玩意的对象,他绝对能把这个疯狂粉丝打出屎来。不过一方面他是个职业英雄不能干这种事,另一方面他两条胳膊都挂了彩,所以他成了被压制的那个。

被扔出窗户的时候麦克在想,玻璃又要换新的了。

好在最后那人还是被打趴下了,麦克被热心群众打电话送进了医院。


眼前这人被抓着脑袋扔出窗外还有空想玻璃,玻璃还能有他重要?这种时候唯有一记凶狠迅猛的肘击能表达相泽的心情,但想起来这人好歹算个伤员,又把蠢蠢欲动的胳膊扳了回去。

刚放下胳膊他又想起来不对了,“那天医院怎么那么多伤员?都快盛不下了。”

“那天正好隔壁街有车祸,这家医院离得近,就都送来了。”

看着那张无辜的脸相泽想打又下不去手,他以为是麦克和那个疯子打起来导致的,还一直担心他养好以后想起来这事心里难受,现在这种发展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傻逼。

麦克看他脸色不对,软磨硬泡从他嘴里掏出来原因,然后感动得一把抱住了相泽脑袋,顺便把他半个身子也揽进了怀里。相泽一抬头就撞进那片绿色的喜悦里,他的激动像撒在眼里的星星,每说一句话都往外蹦,他会为相泽对自己的每句关心感到高兴,扬起一个全然不设防的笑脸去融化对方的心。


等麦克提着一包衣服到家,相泽订的钢琴也正好安置完。

“不是只有你为十周年做了准备啊。”

相泽记得他喜欢的音响设备和歌手CD,他还记住的是每一件上学时麦克喜欢却买不起的乐器,高中生的零花钱就算加上打工费也只能买一把还过得去的吉他。他们放学以后经常会在乐器行里泡很久,麦克在得到老板同意之后会弹他新学的曲子。

相泽不知道那些歌叫什么,只是跟着听下去,窗外的阳光给麦克整个人镀了一层金,他只在那人抬眼看向自己的时候心跳加速。

麦克弹得最多的曲子是《Someone In the Crowd》,相泽用手机应用里的听歌识曲找到了这首老歌,他听的次数太多以至于都会唱它。

有时放学后他们会去麦克家写作业,家里只有他们的时候麦克会趴在旁边听他唱这首歌,相泽没受过什么和声乐沾边的训练,调子忽高忽低,麦克听他荒腔走板的歌,显得格外专心。

一向爱玩闹的人在这种时候却从来不笑,他的嘴角只扬起一点弧度,刚好够展示他的温柔。

麦克看见这架钢琴,手一松,包和一个小盒子一块掉在地上,盒盖弹开掉出一对戒指。

“那些你喜欢又没有买的乐器,以后我们全买回来,然后听你用它们唱歌,只给我一个人听。”

相泽俯身捡起戒指,把其中一枚套进左手无名指,刚好。

他拽着麦克找到一片没有玻璃渣的地板,单膝跪地,抬手递上另一枚戒指。他舔舔有点因干燥起皮的嘴唇,“别让你的粉丝等太久?”





【出欧】追光者

这首歌是每个CP的必经之路,我太想用这个题目写他们了。

这篇是《毕业生》的后续,没看过前篇也不影响,可以当成不相关的一篇来看。




出久退休以后本来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陪俊典养老,但是自然风光好的地方都没有什么大医院,连小诊所都未必会有,考虑到俊典的身体状况,他们还是留在了城市里。

而且俊典也挺喜欢城市里喧闹的烟火气息,他当初选择成为人们的支柱,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这个。

退休生活平静到可以用无聊来形容,不过这样的平静正是英雄盼望的,那意味着安全可控,没有人受伤,也不会有人死去,更不会有人抱着尸体大声哭嚎些什么。

出久依旧记得自己二十岁那年遇到的一次事故,罪犯被移交警方之后,他看见那个孩子抱着一具被烧得看不清面目的尸体跪在路边,他可能有十岁?那孩子被救护人员带走的时候出久竟一时失语,他说不出什么,要有怎样坚强的心才能笑着说出“已经没事了,因为我来了”这句话?在他不曾涉足的那三十年里,俊典到底又是怎样一路走来的?

他遥望那火时,满眼尽是光明与温暖,当他接过火把,才真切地感受到重量,那几乎要压垮他。

可我不能倒下,出久对自己这么说,我要像欧尔麦特那样,成为所有人的支柱,成为“和平的象征”,如果表现出软弱的样子,人们会失去希望。

那天回家他抱着俊典哭了一场,红着眼睛从纸巾盒里抽纸,出久语无伦次地说自己想法的时候还带着鼻音。他感觉有点害羞,俊典却抱住了他的脑袋,轻柔地用手指梳理他的头发,就像他十八岁对着那人张开自己的心那样,俊典用落在头顶的温柔抚摸回应他,现在也是这样,他总是明白出久无法抵抗什么。

击败敌人这件事,能拿到英雄执照的基本都能做到,但是支撑他人的心灵实在太难了,难到俊典几乎交付了自己的全部生命。

出久在十五岁走上了这条艰难的道路,将火炬真正传递出去的时候,他已经四十岁。

他面带笑意和俊典说起这件事,我找到继承人的时候,比您还要小五岁,而俊典正握着勺子去挖下一勺草莓冰激凌,毕竟我大你三十岁啊,那人蓝色的眼睛弯起一道弧。

他还是顶着那张有点傻气的笑脸,这么多年他笑起来总是这个样子,“那等您九十岁我就六十了,咱们到时候都是老头子,一定很相配。”


只是俊典没能熬到九十岁,他离那个目标还差十二年的时候住进了医院,差一点就进了ICU。现在的医院环境相当不错,他们甚至能把这间病房装修出高档公寓的感觉,但出久一点也不想让俊典住在这里,他唯一庆幸的事情是自己和俊典的存款完全不用担心医疗费的问题。

只要和俊典待在一起,出久总是忍不住要抱住那个人。他当了几十年英雄,早已见惯了生离死别,但当死亡牵住俊典的手,他还是感到了恐惧。

俊典四十多岁的时候身体就已经是那副鬼样子,瘦削、孱弱、皮包骨头,看上去像个不堪一击的骷髅标本,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副皮囊包裹着最为强大的灵魂。

他是在春季入院,前一天还在和出久商量去春游的事。俊典上了年纪以后越发像小孩,下午开始哼着歌收拾背包,坐在地毯上一件一件数要带的东西,晚餐的时候他还把炒饭也乖乖吃完了,没有花上将近十分钟把里面的蔬菜丁挑出来。

一切都显得很顺利,顺利到根本不像会发生把俊典送进手术室这件事,出久站在门外,看着护士开开合合的嘴唇,再签下一张又一张单子。

等到俊典被推进病房,出久放松下来才感觉自己累得快要站不住。他已经不再年轻,不能像十八岁时的自己一样彻夜不眠再跑过半个城市,活力充沛这样的词已经与他彻底绝缘。

他现在会为了睡不够时间而昏沉一整天,就像脑袋里塞进一个枕头,他也会连续几天因为失眠而睁眼熬到凌晨,直到窗外的路灯暗下去,再眼看着太阳升起。

他睡不着的时候干脆整夜抱着俊典,想他们是怎么走过了这么多年,直到这个行为让他开始为失去枕边人害怕,而这时天边已经开始发白。

多年的英雄生涯往往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真的可以与命运抗衡,去争夺些什么,但目睹亲近之人因衰老或病痛走向死亡之后,这样的错觉总会被打破的。

出久有个聪明的大脑,能为他提供击败敌人的最优解,也能让他明白自己和俊典之间必然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早晚的问题,而他必须学着去接受,仅此而已。

大概从三十岁开始,出久开始为迎接这一天做准备,但那作用不大,他依旧从每天醒来开始为自己还能拥抱俊典感到幸福,也依旧会为将来某日失去那人而惴惴不安。

他无比矛盾地享受着每一天,快乐与痛苦一同融化,把他的心浸泡在满是尖刺的蜂蜜罐里。



手术后过了几天,俊典可以下床走一走,春游他们去不了了,不过可以在医院的空地那里看看花。

那片场地说是空地不太妥当,有三四个小花坛,有几把长椅,还种了几棵树,满树白花。俊典和出久坐到树下,那些花瓣会在风吹过的时候落下来,像飘起一场小雨,出久伸手想拂掉它们,俊典却转头告诉他,你的头上落了花瓣。那双蓝色眼睛快活地弯起,出久低头吻上对方的眼睛,又用嘴唇去描摹他的唇形。

现在他亲吻俊典已经不用仰头,他早已足够高大,而俊典却变得越发瘦弱,把他抱在怀里的时候,出久简直以为自己在拥抱一具骷髅。


所有人从出生起就在走向死亡,只是往往要到某个年纪之后才能意识到这一点,在那之前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在变得更成熟。俊典在第一次与ALL FOR ONE大战之后意识到自己已经不那么年轻,他与死亡擦肩而过,很多次,但代价最大的两次都是那位死敌为他带来的。

那个人已经在监狱里待了很多年,但他带来的噩梦总是无法消散。

“俊典?”他感觉自己的肩被谁按住了,“你感觉还好吗?要不要按铃检查一下?”

那双绿眼睛和里面快要溢出来的担心迅速将他拉回了现实,“没关系,我感觉还不错——你身上怎么是湿的?”

“外面下雨了。”

出久顶着满身水汽站在他面前,夏日雨水的清凉气息让这间病房都显得不那么沉闷。俊典突然想看看外面的树,哪怕只是站在楼门口远远看上一眼,他是如此迫切地想要看见那些生命力旺盛的绿色植物,而出久无论什么年纪都非常善解人意——他撑起一把伞和俊典一同跨入雨幕。

那把伞足够大,把两人隔绝在雨水之外,就像海中的孤岛。

那样的情景在多年后出久回忆起来,感觉像经历了一场过分真实的梦境,俊典摊开掌心去接叶子上滴落的水珠,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珠透出快活的光,他的嘴角也向上扯出一个弧度,足够表现出他此刻享有的快乐。

这样的表情在俊典入院后没见过几次,他不是在药物作用下昏睡,就是在努力维持自己的表情,尽力表现出自己很好的样子。

出久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他明白英雄并非无所不能,但明白是一回事,接受又是一回事。

他们都煎熬了太久,以至于出久看见俊典的笑竟然想要落泪,但他还是忍住了,他必须要表现得足够可靠,否则会让俊典担心。

过去那个因为告白被拒绝就哭得满脸眼泪的孩子已经不见了,出久早已习惯了克制自己的情绪,习惯了支撑起明亮的笑容去感染所有人。



他们错过了整个秋天。

俊典经常被推进手术室,其余的时间几乎都在昏睡,他满身都是管子,出久分不清哪一根有什么作用,只知道它们或许能让俊典再延长一段时间的生命,但那段时间究竟是几天还是几分钟谁也说不清楚。

他经常连着几天凑起来都睡不够八个小时,坐在病床边会因困倦而陷入睡眠,他会在短暂的梦境里迈入过去,再一次提醒自己到底有多爱这个人。


“抱歉,我来晚了,俊典等了很久吗?”

“是啊,那么出久要怎么补偿我?”

出久从现场赶过来的时候,已经超过约定时间四十分钟。他今天约在这家餐厅,打算向俊典求婚,不料离餐厅还有两条街时却遇上一起突发抢劫案。

等解决了犯人他才发现一切都迟了,匆忙赶到预订的座位,俊典已经坐在那里划了很久的手机。

出久边道歉边落座,就像过去每一次因为英雄活动错过的约会时一样,这次俊典却没有立刻接受他的道歉,而是扬起嘴角用撒娇一样的口气质问他,那双眼睛里明显晃动着隐约的光亮——那是无法被隐藏起来的期待与兴奋。

他几乎是蹦起来的,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然后单膝跪地向俊典求婚,一切都像是演练过上百次那样完美。

指环套上左手无名指的瞬间,出久的脑袋脱离手的支撑,猛地下坠,磕在椅子扶手上。

他头昏脑胀地睁开眼睛,看着病床上的俊典,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破碎。

快要入冬的某个傍晚,他跪在床边牵着俊典的手,摩挲他的每一个指节,每一寸皮肤。

几小时前,他叫人撤掉了所有的机器,已经够了,真的足够了,他这么说着,签下了医院的协议,那张纸上的“绿谷出久”好像有半座城市的重量。

那之后他跪在床边,像是在等待着某个时机,而俊典难得有了点力气,竟然能开口说几句话,不过大部分时间里,是出久一个人在嗫嚅些什么。

现在那个时机终于到来了,俊典的眼睛猛地亮起来,又缓慢地黯淡下去,他艰难地将嘴唇拉开一道缝隙,却最终没能讲出一个音节。出久只是感到俊典的手再没有握他的力气,而窗外最后一缕如血的残阳也消散了。

日落了。

直到在漆黑的病房里站到腿有些发软,出久才俯身去亲吻俊典的嘴唇,冰凉的死亡气息侵入他的齿列。

面对之后的一系列事情,出久表现出一种令人恐惧的冷静,他像个收费办事的葬礼公司员工,连专业人员可能都比他更有人情味一点。

出久把自己与这个世界隔绝了,他像个挑剔的电影观众,看着荧幕里每个人的喜怒哀乐,在心里打个分数,再附赠少许评价。

葬礼那天除了出久,只有当年的A班同学,雄英的几位老师,还有妈妈和塚内警官,毕竟他和俊典上了年纪以后都不喜欢这样的场合过分吵闹。

Nighteye作为俊典曾经的搭档也该来的,毕竟他们从前关系很好,即使发生过不愉快,他作为一个狂热粉丝也绝不会缺席这种场合的。

出久思索了一阵,终于想起来,那人在很多年以前就已经去世了,比俊典还要早。

出久呼出一口白气,天上的太阳落下还会再升起来,他这么想着,我的太阳却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太阳曾经照耀了无数人,却带着出久所有的爱意沉入了地下,永不升起。

俊典的遗嘱上安排好了一切,却在最后单独给出一页,那上面只写了一件事,让出久好好活下去。

这是天方夜谭,他的光已经陨落,而没有光的树是无法存活的。

葬礼之后,肿着双眼的绿谷引子拉住了他,“出久,当时你说要和俊典在一起,其实我不想同意。他的年纪甚至比我还要大,必然会先你一步离开,”她又擦了擦眼角溢出来的泪水,“可我的出久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一定早就明白了这一点,却还是选择了和他在一起……看见你那么坚定的样子,我知道我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人,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已经不能再干涉什么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你们能在一起的时间久一些,再久一些……”

引子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滴落。

“妈妈,我已经拥有这世上最大的奇迹整整三十年——我真的很幸福。”


现在四十八岁的出久又像小孩子一样,趴在母亲的肩上汲取安慰,只是他这一次终于改掉了爱哭的毛病。

绿谷出久前半生哭过很多次,为别人、也为自己,现在泪腺发达的他却不为俊典的死哭泣。他并非不想,而是不能,俊典希望他好好活着,那他便不会再落泪。

事实上,他不仅是不再落泪,连过分的情绪表达也一并失去了,他的笑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撑起,转瞬即逝。


五十五岁那年绿谷出久再次出山,与昔日的同学们聚到一起,带领那些后辈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那些黑暗总会聚到一起蠢蠢欲动,积攒到足够大的时候便爆发一次,事后双方都会元气大伤,多少平静一段时间,区别仅在于哪一方伤得更大以及平静维持的时间长短。

至少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出久不会容许敌人如此嚣张,这既是他作为曾经NO.1的骄傲,也是他作为俊典引以为傲的弟子的职责,他不会让这些骄傲蒙上阴霾。

那场战斗几乎摧毁了三分之一的城市,在疯狂扩张的城市面前,这个体量相当惊人,要是放到三流小说里肯定有毁天灭地这四个字来形容。

出久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场战斗里,毕竟他真的不年轻了,力量传承出去之后更是不剩多少,几乎他每挥一下拳头,那些旧伤就在疯狂叫嚣。

但他还是赢了,并且活了下来,他那些同学也是异常结实,一群中年男女在医院病房里上窜下跳,八百万和饭田依旧是维持纪律的人,剩下的人叽叽喳喳,爆豪的嗓门也依旧震撼,吵架不用带麦。

和这些人吵吵闹闹的出久恍惚间感觉自己回到了高中时代,他只要走出房门就能在楼梯拐角见到拿着教案的俊典,然后他会亲吻那人。


和俊典待在一起,感觉一辈子吃不到最喜欢的猪排饭也可以的。

这么土气的形容,那人却笑着全盘接受,而两个人一起吃掉的甜点变成蜂蜜味的云,飘起来把心脏塞得水泄不通。

现在那样的幸福再也不会有了,他的胃里永远有着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再也不会被填满,就像他被切掉一块的心。

俊典的戒指被他接了个链子,每天挂在脖子上,他自己那枚依旧待在左手无名指上,他有时候把俊典的戒指握在手心里,会感觉自己又在和他牵手。

出久六十岁的时候开始写日记,不过只在有心情的时候才糊弄几行,那个又大又厚的本子到他去世那年也没写完。

把本子回头烧了吧,他在浇花的时候这么告诉弟子,就在当年我们一起种的那棵树下面,我以前常带你去看的。

出久后来去了俊典走过的每一个地方,他想要看那人看过的风景,只是发现有的地方在几十年时间冲刷下已经完全变了样子,他看不到当年那人所见,就像追不上他们之间相差的三十年,就像无法跨越死亡与他相见。

到处走了一遍,出久又回到他和俊典的那间房子。他经常产生一种感觉,俊典还活着,还在这个家里和他一起生活,那人只是在午睡,而他午睡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那出久就不会进他的房间,也不发出什么声音,他会乖乖在客厅等俊典睡醒,然后俊典用掌根揉着眼睛说想吃冰激凌,他们就会去很多地方。动物园不错,海洋馆也很好,俊典喜欢的甜品店又上了新品,当然他还是忘不了那家店的蓝莓布丁,不过俊典想吃冰激凌,他就会带他去,现在的冰激凌店很少做欧尔麦特形象的冰激凌,人偶形象的冰激凌也快要过时,可是英雄是永不过时的。

那些快乐、甜蜜、又温暖的碎片再怎么吮吸也只感觉像是舔舐缀在刀尖上的砂糖,它们现在变成一根根刺,扎进他每一块柔软的内脏,又扎下根来向外生长,活活撑裂他的每一寸皮肤,他感觉自己鲜血淋漓,俊典的离去把他的全部生命力也一并带走,带进焚化炉又被撒入大海。

出久本来想留下俊典的骨灰,却又感觉留下也没有什么用,撒进海里好了,他这么想着,俊典的眼睛像海,里面孕育了无数奇迹,天空……天空太遥远了,自己会感觉孤独。

七十岁的某天,母亲去世了,出久除了悲伤,还感到某种无法描述的物品被打碎了,这样的感觉俊典去世时也有过。

这次以后,出久对死亡有了一种隐秘的期待,像是某个孩子期待自己的生日礼物。

他们总会再次相聚,回归到死亡的怀抱之中,那时的死亡已经不再像儿时那样令出久恐惧不安了,他将与他的爱人重逢,永不分离。

出久七十八岁生日的早上,想要帮他庆祝的弟子打开房门,却发现老师并未和平日一样早起,屋子里弥漫着令人不安的寂静。

绿谷出久的死因是心脏衰竭,或许从八木俊典去世那天起,大部分的绿谷出久就和他一同死去,剩下的一小部分在三十年余生中逐渐萎缩坏死。

最后他的骨灰被按照遗嘱撒进大海,和俊典的骨灰去往同一个地方。


出久几乎用尽自己的一生去追逐那束光,他曾经追上那人,却又被丢下,再次开始漫长的追逐之旅。

他感觉自己来到一个黑漆漆的地方,前方有一点光源指引他向前,不断向前。

他开始奔跑。

他跑在那条漫长的小路上,就像穿过一个个没有八木俊典的长夜,就像跨过他一直追不上的那三十年时光,他知道终点会有八木俊典,他的老师、他年长的爱人,那束照亮自己一生的光。




“抱歉,我来晚了,俊典等了很久吗?”

“是啊,那么出久要怎么补偿我?”





【出欧】毕业生(下)



俊典听过“21天理论”,而出久在他这里打破了那个理论,他只用了十五天,就让俊典习惯了有他的生活。他们现在一起洗澡,还睡同一个房间,而且俊典总是晚起的那个,他会慢吞吞走到桌边去吃自己那份早餐,牛奶和吐司都是温热的,出久还记得他喜欢焦一点的培根,虽然听起来像垃圾食品,但是很多人都无比热爱那玩意。

有时候嚼着吐司俊典会突然顿一下,起因是他发现自己已经适应这种同居生活,而且拒绝对方这件事在大部分时间里被忘得一干二净。

他已经没有办法拒绝那个孩子,两人之间的关系无法回到原点,就像无法倒流的时间,只能一路奔袭向前。

雄英的教师一般没有过多的文件要准备,除了上文化课的教师要准备教案之外,其余的课程按照雄英一贯的自由风格发挥,所以现在俊典在暑假里有大把空闲。曾经他作为“和平的象征”早已习惯了忙碌的生活,他以为自己会在死前一直持续这种忙碌,现在的大把空闲反而让他有些无所适从,每个假期他都要重新适应一遍这种生活。

不过这个假期有了出久,他的空闲被许多和那人相关的内容细密地填满。无论是合他胃口的早餐还是浴室里十足仔细的擦洗,连夜惊的毛病也在逐渐改善,他把出久接纳进了自己的生活圈,甚至默许了他种种近乎调情的小动作。

那个孩子常常会状似无意地试探他,谨慎与年轻人的急切被他捏合到一起,想要更进一步的接触,却又担心自己会吓退年长的恋人。每次他干出舔掉俊典嘴边酱汁这种事的时候,总会脸颊通红,好像模仿老电影调情的那人并不是他。

这样的青涩没什么不好,这个社会上有相当数量的人认为烟、酒、还有性是成人的标准,但出久不这么想,他觉得从爱上俊典那时起,他就已经长大成人。

我想要的是和您并肩的资格,他对窝在自己怀里的俊典这么说,却只得到对方落在自己发顶的一只手,那人边翻开封面边揉着出久的头发。

难得出久这个周末没有英雄活动,他可以在毯子上和俊典耗掉一整个下午。

夏季多雨水,从清晨开始雨没有停过,这样的雨声总使人觉得困倦,轻飘飘缠在身上,拉着人向梦中沉去。俊典只翻了几页书就睡着了,脑袋枕在出久的大腿上,轻得过分。

冰箱里鸡蛋用完了,吐司也不剩几片,浴室还该添几瓶洗发水,但那些都不着急,只要去一趟商场就能解决,出久边想着该办的事边伸手去摸俊典散在他腿上的金发,酥麻的懒意爬进他每一根骨头,让他暂时不想做除了待在原地之外的任何事。

等他活到俊典这个年纪,就该为每一个雨天烦恼了,那些旧伤会让人烦躁,每一处关节都会因疼痛而发麻,他从妙龄女杰那里听过这些,关于俊典的旧伤。

不过没关系,出久这么想着,现在我已经可以陪在他身边了,治疗也好,调养也好,我都能陪着他,还可以在需要的时候拥抱他。

现在俊典的情况比之前好太多了,不至于在雨天被旧伤折磨到无法入睡,他现在顶多会烦躁一些,睡得不那么安稳罢了。出久扯过一床毛巾被盖在俊典身上,那人在雨天会手脚冰凉,他总要记得帮他保暖。

雨停已经是傍晚的事,俊典窝在沙发上喝着薄荷茶,出久去了一趟超市,经过甜品店顺便带了几个当季新品回家。

那家甜品店极受欢迎,在每款社交软件上都能看见有人捧着蛋糕自拍的照片,而平日里忙碌的见习英雄如果不是刚好路过,甚至没有机会踏进这家店一步。

夏季的水果清新多汁,搭配打发的奶油和轻盈的蛋糕层是种享受,俊典咽下一块桃子蛋糕,又把手伸向当天限定的蓝莓布丁。出久笑着把头凑过去,俊典,我也想吃这个布丁,喂我好不好?

俊典从没想过自己的名字有天会被念得如此富有磁性,他的心脏都好像跟着颤动不止,经过三十秒的思想斗争,他舀起一大勺布丁塞进嘴里,捧着面前人的脸颊吻了上去。

那块布丁在两人唇齿间化开,甜蜜得过分。

绿谷少年,我已经决定不会放手了,你可要做好准备和我这个老头子过一辈子,俊典的蓝色眼睛在无声燃烧,而绿谷伸手抱住了他的光。他撒娇一样轻蹭对方的脸颊,等您九十岁我就六十了,咱们到那时都是老头子了,一定很相配。

小学的时候绿谷引子会在周末带出久去游乐园,往往是为了奖励他又得了什么奖状。在玩过一大堆的游乐项目之后他会得到一支冰激凌,店员口中做成欧尔麦特的形象的冰激凌,其实不过是芒果味的冰激凌球上插着两片彩纸,但这样简陋的“欧尔麦特”也足够让小时候的出久兴奋到脸颊通红。

出久根本舍不得把这个冰激凌吃掉,在让妈妈拍过一大堆照片之后,他一点点舔着那个冰激凌球,竭力想保持它的形状。可惜他的速度还是没能赶上冰激凌融化的速度,最后被泡软的蛋筒折断了,带着一摊黏糊糊的奶浆摔在地上。

当时出久难过得眼泪险些冲破阀门喷涌而出,但是引子对他说欧尔麦特不会喜欢总是哭鼻子的坏孩子,所以他很努力地把眼泪憋了回去。

出久开玩笑一样说起这件事,把拿破仑里的草莓叉起来喂进俊典嘴里,不过妈妈有一件事没有说对,就算我还是很爱哭鼻子,俊典也喜欢我。

俊典咽下草莓,凑过去轻吻少年人的嘴唇,草莓的甜美香气萦绕在两人鼻尖,出久忍不住要加深这个吻。

窗外有烟花爆开,宣告着夏天即将结束。


回校后的最后一学期过得很快,毕业生本来就有很多事情要忙,而且他们还要准备毕业典礼与集体相片。相较这一届学生波澜壮阔的前两个学年,他们的三年级堪称无趣,但无趣意味着一切处在安全可控的范围内,而毕业典礼在这平静之中悄然而至。

典礼上由俊典为学生们颁发毕业证书,每个毕业生在和他拥抱后都表现出一副受到极大鼓舞的样子,他们尚显稚嫩的脸上布满憧憬与兴奋。

到了为出久颁发毕业证书的时候,俊典有那么一瞬的恍惚,三年的时间好像被压缩成无限薄的一张纸,把这张纸从眼前揭开就能看见那个跪倒在自己眼前哭得一塌糊涂的少年。

大部分人还在得过且过混日子的时候,绿谷出久就已经决定好要做什么了,放到别人眼里不可能、想都不敢想的事,他敢想,敢说出来,还真的一直在实现它的路上坚持了下来。

那个爱哭的孩子一路跌跌撞撞跑过来,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伙伴,击败了那么多个强大的敌人之后,终于能站到他老师的身边。

俊典拥抱了自己最骄傲的学生,他将亲口为出久这一路的风霜授勋。

“你已经是了不起的英雄了。”

俊典感觉自己的肩部的西装湿了一片,他拍拍对方的背,我会和你一起面对未来,让我看到那个你成为最棒英雄的未来吧。


毕业生比在校生结课时间要早半个月,学弟学妹们还在准备期末考,他们已经领走了毕业证,身着小礼服,打扮光鲜的参加毕业典礼,略带幼稚感的脸与正式的装扮带来扮演大人的玩笑感,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的好心情。

这些孩子正要步入自己人生的黄金时代,年轻是他们最大的资本之一,虽然他们意识到这一点往往要很多年,在经历许多个不能轻易入眠的夜晚之后,在察觉到那些时常隐隐作痛的旧伤之后。不过现在他们完全不用关心这些,只需要像个一掷千金的赌徒那样去享受青春,整个世界都会对他们展开怀抱,至少今晚是这样,所有的光都会聚到这些孩子的眼睛里,他们会站在世界的正中央。

典礼之后绿谷没能直接离开,裹在一批已经成年的同学里去了预订的酒店,包间宽敞,食物精美,还贴心地为他们准备了低度的酒水。校长举杯祝贺毕业生,而他们学着大人的样子把杯里的酒灌进胃里,这种低度数的气泡酒更像是饮料,只是没有饮料的过分甜蜜。

俊典去负责未成年毕业生的餐会,这个事实让出久从舌尖品尝到一点咸味,他有那么一点嫉妒,不过他如果还未成年的话,俊典绝不会答应他的告白,他的理智这么告诉他。

酒店的活动结束已是凌晨,出于安全考虑,大部分学生睡在了校方为每人安排的单间,而出久和小部分地址极近的同学选择了离开,前提是到家后要给校长发信。

出久走在凌晨的街道上,薄雾让周围的一切看上去如同陷入梦中,而他想去见俊典,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无法扑灭,如同星火燎原。

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现在是凌晨三点,不会有任何交通工具,他想,现在应该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等醒了之后打扮整齐去见他。

但出久感觉自己一点也不需要睡眠,他打开手机的导航,向俊典的家跑去。他已经能完全控制ONE FOR ALL,即使在凌晨三点跑步穿过半个城市也不会让他显出疲态,但心跳却没办法慢下来,他觉得心脏快要撞断自己的肋骨冲出胸腔。

他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在毕业典礼后的凌晨跑过半个城市只为了早一刻见到自己的恋人,而这一切的起因仅仅只是因为他想。

入春之后俊典依旧会早早入睡,只是起床时间比之前要早许多,有时候早到能拍日出照片当手机壁纸的地步。

到俊典家楼下已是五点四十三,爬上三楼出久撞见了熟悉的门板,他曾经在上一个暑假每日开关这扇门。钥匙插进锁眼的同时,出久没忘了按下手机屏上的信息发送,进门后他脱下鞋子放好,光脚踩上实木地板,卧室的床上没有俊典,他直接走向阳台。

阳台上铺的瓷砖在春寒里泡了太久,出久感觉自己踩进一条小溪,冰凉的火苗在舔他的脚,而他的恋人坐在太阳升起的方向,光芒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