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vsyn

CP是渡我被身子×图怀斯,搞老男人,并不好吃,慎点

请求

急性智障李拉面:

非常正确了,推


Krabat:



@LOFTER小秘书   @LOFTER官方博客




空桑:







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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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OFTER小秘书 





【出欧】过节

*这篇不是生贺了,很短
*今天过节,吃点好的



一位本地英雄
在废弃的停车场上
唱歌
玻璃晴朗
桔子辉煌——北岛《过节》




他应该是死了,毕竟身上有两道大口子,一道透出肋骨后的心脏,一道吐出了一串肥嘟嘟的肠子,一般人身上有这种伤口早就该推去火化了,被装进坛子里等家属来领。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痛,而且街上的行人既没有被吓得到处逃跑,也没有要搂着他合影还到处找不存在的节目组,这说明他应该是成了个幽灵。

他就这么走在街上,还试图把肠子塞回去,毕竟拖着肠子到处跑显得太不得体,就算没有人能看见他也依然感觉自己很诡异。

一开始他每天都要这么试几次,但后来他习惯了不得体,就这样吧,他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颓丧感。

可他的脑袋一直一团混乱,想什么都好像隔了一层雾,他没办法集中注意力,连自己上一秒想的事都记不清,所以他老是想把肠子塞回去。就算他放弃了也不代表他能记住这件事,他还是每天进行好几次这种活动,并总在忙活到一半的时候想起来,然后松手让肠子回到原位。


那个人又来了,每晚八点,提着一袋面包屑去公园喂鸽子。哪个疯子会在晚上跑出来喂鸽子?还是在这种滴水成冰的倒霉季节?

不过他没什么资格说这人,毕竟他还穿着短裤配T恤,脚上连鞋都没有。

他老是跟在这个中年人身后,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感觉这个人很亲切,老是想跟在他身边。

那个人总是把那一袋面包屑全撒到地上,然后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对着那几只圆滚滚的胖鸟嘟囔些什么。

“我有一个学生,他说过要成为最棒的英雄,后来我们在一起了,我真的很高兴。他有时候像个小动物,我总是拿他没办法。”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能讲很久,总是待到很晚,凌晨格外冷,他上次看见公园的儿童设施里有个流浪汉睡了一夜,早上被穿制服的人抬走,从那天起他觉得冬天的太阳亮得像刀子。

但这个看起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人倒是感觉不到冷,他只穿一件羽绒服,围巾手套帽子一件都没有,那件羽绒服把他衬得越发像个滑稽的骷髅。

过了几天,那人的夜间故事讲到了结婚,他脸上涌现出一种明亮的快乐,但那快乐很快就枯萎了,痛苦一闪而过,他的脸又变回麻木,像是一片死肉黏在了骨头上。

“那时候他快死掉了,我想如果我没有变得这么弱,他就不用背上这样的担子了,我突然很想自己能恢复力量,想回到过去救他,想得快要疯掉了。”

“不过现在我不想这件事了,已经没有用了。”

今晚没有鸽子,喝醉的上班族、脏兮兮的流浪汉也都没有,跨年夜没有谁会来一个破公园。

“我现在很想见他。”

他听不下去了,感觉自己的胃被揉成一个球,两个足球队的人要拿他的胃来一场比赛。谁负责开球来着?算了,那不重要。

哨响,他跑出公园。

他在这个城市的灯火辉煌里走了很久,在角落里偷窥别人的快乐,人们三五成群地穿过他,有一家三口,有从年终会上出来的白领,还有几个浑身金属饰品叮铃当啷响个没完的小屁孩,跑都跑得乱七八糟。

等他看够了回到公园,那人已经不在长椅上了。

从那天起他再没见过那个瘦得只剩骨头的人。

前提是他没有多走那一段路,拐进那条小巷的话。

那个人卧在雪地上,身上盖了一层血,一只手还捂在脖子的伤口上。

他大概能想象出这个人被划开脖子的样子,他捂住伤口倒在地上,看着那伙人跑远,他们身上的金属饰品叮铃当啷响个没完。

一开始他还能动,挣扎几下,现在他不动了。

他听见烟火逃离包装盒的呼啸。

新年到了,万箭齐发的烟火照亮地上冻结的血,那滩血在积雪上蜿蜒出漂亮的纹路,像舒张的枝干绽开一树白花,小巷里迎来一个血肉模糊的春天。

他的眼泪不受控制,他发现这玩意淌得越厉害自己的脑子就越清醒。继承个性、入学、神野战、执照、见习、毕业、死亡。

死亡。

二十岁的年轻人是新鲜多汁的水果,在最好的时机被采摘下来,但他没有被接住,被命运踩碎在地上,汁液迸溅出来四处流淌。

天亮后警察抬走了他,小巷口拉上了警戒线。

他觉得太阳亮得像把刀子。





【出欧】好时光

*时间点是《毕业生》之后,二十岁的出久与俊典的故事
*给欧叔的生贺,虽然我写得不好,但是他真好啊




一  宵夜


刚入职那几年是出久食欲的巅峰,他时刻保持着吃下一头整牛的好胃口,每天至少进食四次,大多数时候还要再加上一顿宵夜。

在校的时候他的胃口和现在差不多,却不会像现在这样隔几天就上演一次深夜饿醒的戏码。翻冰箱的时候他想起来,职业英雄基本没有规律饮食的机会,罪犯可不会像上学时的演习一样排着队送到你面前,像食堂准备好的饭菜,冒着热气摆到餐盘里推到学生手里。

腌菜的汁水发酸,顺着出久的下巴滴到地板上。把盒子推进去,揭开剩菜上的保鲜膜,冷掉的炖菜没有刚出锅的那么吸引人,但饥饿来者不拒,盘底被刮得像旱季暴露在日光下的河床。出久仔细地吮干净手指,饥饿感不再膨胀,服帖地卧在胃的底部。

出久把盘子放进水池,手按上水龙头的瞬间房内亮如白昼,俊典的手停在开关上,肩膀上披了件外衣。

“抱歉,吵醒你了吗?”

“没有,只是突然醒了,想倒点水,你要喝什么吗?”

“不用了”在嘴边滚了一圈又被咽回去,出久撑起一个微笑,“都可以。”

俊典给他冲了杯牛奶,舀了勺蜂蜜在里面搅开,又给自己倒了半杯热水,主要是暖手,四月的晚上还是有些凉,他现在不太能适应这样的温差。

出久轻轻摇晃杯子,看牛奶泛起小小的波浪,他眼睛里的星星被飘着小雨的云彩遮住。

俊典从他的身上闻到了疲惫的气味,他太熟悉这个了,他还没停止英雄活动的时候经常有这样的感觉,像参加一场没有终点的长跑,只能拼命向前。场外有千万个裁判张开千万张嘴,而唯一的对手是自己。

俊典伸出手指敲敲出久的杯子,“来谈谈你最近的英雄活动吧,或许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

“还可以吧,上周发生了三起个性事件,昨天巡逻时遇见一伙小混混在敲诈附近的学生,”还有好几件事想和你说,我帮三个老人搬东西、扶他们过马路,还送走失的孩子去警局,和那些粉丝合影、给他们签名、鼓励他们,可是做这些事的时候受害人的伤口一直在眼前晃荡,我总是忘不了那些。

见过了别人的痛苦,好像自己就不应该再幸福了,负罪感会毁掉一切,然后带来更多糟糕的东西。

出久把这些咽回去,通通咽回嗓子里,这种下意识的逞强算是人类的高发疾病之一了,年轻人更是重灾区。

“疾病”这个词可能有点过于严肃,但事实就是如此,要是每个人都能认清自己能力的极限,那些到处跑的麻烦起码会少一半。

但要在一个比你多活了三十年的人面前隐瞒些什么是不太现实的,更何况这人还是前任的NO.1英雄,他明白年轻人隐藏起来的一切,那些被咽下去的尖刺多年前也曾扎进他的喉咙。

“我处理过很多恶性案件,英雄总是要和那些东西打交道的。但……我觉得这世上存在一种公平,既然我见过那么多糟糕的事情了,那我必然会遇见一些很好的事情,或者是人,而且事实也证明了我是对的,比如遇见你。”

出久被突如其来的情话一拳击中鼻梁,酸胀感弥漫开,憋住泪水的同时差点捏碎杯子。

俊典把手按上出久的脑袋,像给小动物顺毛一样捋了几下他的头发,“喝完就早点睡吧。”

牛奶与蜂蜜这两样东西在很多书里都能看见,像什么淌着奶与蜜的天堂之类的,出久以前不理解这两个东西有什么特别的,不过现在他有点明白了,俊典就是他流淌着奶与蜜的天堂,他灵魂栖息的圣地。

出久躺倒床上的时候俊典会下意识地挪向身边这个大号暖炉,出久环住他,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气。



二  冰激凌


“分子食品已经是上个世纪的古董货色了,人类的科技水平一直忙着原地踏步,这可他妈的真是太糟了要知道上个世纪“星际移民”这事还在某些论坛上被人吵来吵去。不过也没办法,忙于重整秩序的人类一度丧失了向宇宙中再看一眼的勇气,这种颓丧的气氛还要爬遍所有的地方,像只湿乎乎的大章鱼。”

那人舔了口香草冰激凌球继续胡说八道,“章鱼你见过吧,还活着的时候可真恶心,【它超可爱!】那玩意当然也没放过食品业。接下来的是重点,这位先生你要认真听好,”他又挖了口樱桃味的塞进嘴里,然后把那个碗磕上柜台,玻璃小碗不负众望地裂成好几片。

“我的老天啊到底为什么樱桃口味的所有东西还没有从食品行列里除名,那些好一点的吃起来像止咳药水差的那些像淋过糖浆的指甲油和蜡烛我是认真的,虽然你们家的抹茶口味真的一级棒,【像吃绿色橡皮泥超恶心!】但是这个樱桃味太难吃了,点了它是我的错但是真的不能换一个吗真的不能吗!【我才不要换!】”

店员在转身就跑和拿挖冰激凌球的勺子砸他脑袋的冲动间摇摆不定,出久拯救了他的选择困难——一拳砸向图怀斯的肋骨,而黑雾及时出现把那人吞进了传送通道。

一起莫名其妙的“冰激凌危机”就此结束,快得都有些荒诞。

店员和警方清点损失的时候相当无奈,一个冰激凌碗,三个冰激凌球和一桶抹茶冰激凌——他们一分钱没付就跑掉了。店里连瓷砖都没碎一块,明天见诸报端的估计是“我市气温再创新高,敌联合成员抢劫冰店”这种诡异新闻。

刚跨出店门的出久又折了回来,要了两盒抹茶味冰激凌带走。他差点就忘了自己顶着高温出门目的,这只能怪敌联合那两名元老级成员的突发奇想——光明正大地走进一家闹市区的冰激凌店实施抢劫。

可能高温终于让他们的脑袋坏掉了,出久被热浪包围的时候这么想着,这一点也不奇怪。

他提着被仔细包装过的礼品袋——四袋干冰配一个豪华纸壳底座——走过两条街,穿过一个红绿灯,然后掏出通行证按在雄英的校门上。

今天俊典有课,在多媒体教室讲基础理论,出久打算直接去办公室等他。教师休息室这几天换了冰箱,正好拿来放冰激凌。

一切都会相当完美,等俊典下了课,他们就能坐到一起像对高中生情侣那样互喂冰激凌,再交换一个带着甜味的吻,前提是校园里没有出现那声巨响。



三  入院


这他妈太荒诞了。

毕业两年的英雄回到母校不出两小时就闹到进医院,明天的新闻一定很热闹,出久一想到媒体操纵舆论的能力,感觉脑袋都大了不止一圈。

每年支援科都会不负众望地招进来几个小号的疯狂科学家,今年尤其多,他们一般不出问题,一旦出了问题能把雄英的地皮掀起来一半。出久以腹部开了一道口子的代价从失控的设备下救了那几个后辈,然后就被几个学生手忙脚乱地送进最近的医院,由暂时没有课程安排的十三号老师全程陪同,出久觉得这位老师头盔后面可能是憋着笑的。

妙龄女杰刚好在医院指导实习生,看见出久被推进急诊室丝毫不意外,发动个性为他治疗还不忘举起拐猛击他的小腿,虽然没伤到什么重要器官,但是受伤这事本身就不应该。她的职业生涯碰上了这群英雄算是棋逢对手,尤其是这俩,老师和学生一脉相承的固执。

出门她掏出手机敲了一顿,那个最像你的学生受伤了,下了课来看看他。后面跟了定位。

三十秒后,手机屏上来电显示弹出八木俊典的名字。

等俊典冲进房间,出久已经活蹦乱跳,健康得能像一条成年阿拉斯加一样来回抛接二十次飞盘。

他僵在门口,喘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抬起右手捂住自己上半张脸。

出久看见了眼泪,那些从俊典眼窝里淌出来的透明液体像是某种强酸,出久发现那种烧灼感从脚底一路爬上他的脑袋。他感觉自己站在马路正中央,一辆名为“惊慌”的大卡车把他撞得七零八落,每一块自己都在满地乱滚。

“俊典?我没事的,真的,就是支援科的装备出了点问——”

他伸出食指,“你已经当了两年的职业英雄,”

然后是中指,“这场混乱还发生在雄英,”

无名指,“而妙龄女杰和我说你肚子上被开了一道口子,我甚至没听清她后面说的是什么就跑过来了。”

他的话被打断了,这说明八木俊典真的在生气,那双蓝眼睛也不是平时的样子,那些天空海洋之类的浪漫比喻全都碎掉了,而碎片堆到一起,无声地燃烧。

自从俊典不再硬撑着去当什么和平的象征,那种严肃的表情就很少见到了,更多时间里他看上去柔软平和,像个真正的退休小老头那样养养花草,不教学生时就捧着热茶翻翻书。

“我在害怕,怕你变成——”他伸手掀起T恤,肚皮上开出一朵巨大的花,“我这副鬼样子。”

人类善于遗忘,习惯了现在的八木俊典,习惯了他周身那种戚风蛋糕一样松软的气息,他们记住了这个老好人就忘记了他曾是这个社会的支柱,忘了他也会愤怒,忘了他的固执与强硬击退了无数敌人。

那双眼睛把出久带回过去,那时俊典还拥有ONE FOR ALL的能力,穿梭在城市里到处解决人们的问题,维护治安、回应粉丝、帮助那些有麻烦的人。那时他还没有被戳破这个秘密,受伤这个词也没有让他精神过敏到这种程度。

自从受伤导致胃被切除以后他就对那些开在腹部的伤口相当紧张,听见伤口位置的时候他差点把手机摔出去,幸好有几十年的英雄生涯帮他控制情绪,不然他可能会死于心梗。

出久拥抱他凸出的肋骨,把脑袋安放在他的肩膀,然后一下下地顺他的背,小声地安抚这个满身是汗的人。

毕竟他们都太清楚对方无法抵抗什么了。

“其实我有那么一点高兴,那个词怎么说的?沾沾自喜,呃,有那么点意思吧,”出久扬起脸,露出一个招牌式冒着点傻气的笑,“虽然觉得这样不太好,但我还是要高兴,因为我有了和俊典同一个身体部位的伤疤。这样拥抱你的时候我们的疤能合到一起,只是我的疤只有一根小指那么长,看起来和俊典的太不一样了。”

“你不要生气,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他露出那双被雨淋湿的小狗的眼睛,拖长声音喊恋人的名字,俊典、俊典、俊典,对不起,真的,我爱你、我最爱你了。他哼哼唧唧像只还没断奶的小动物,用头发在俊典身上蹭来蹭去,绿色发丝像水底的藻类一样松软地怂动。

俊典叹了口气,回抱住年轻人,任由他抬起头舔去自己脸上的泪痕。

出久突然想说我们去旅游吧,我要向你求婚,搞定所有堆积的工作,然后我们去新婚旅行,你想去哪都可以,所有的计划像汽水里的泡泡一样冒出来,又安静地破碎在他的喉咙深处,一个接一个。



四  求婚


关于结婚典礼出久在脑子里做了不下五十种演练,最后拿着一张清单在同学会上征求意见,众人看在他前几天刚出院的份上,拦住了意欲对他的脑袋实施定点爆破的爆豪。

“我他妈的可不是你的婚礼策划师!去找专门干这个的公司!”

“我找了业内评价最高的公司了,但是我觉得应该加一些自己的想法才显得有诚意。”

在座十几个人全是欧尔麦特的粉丝,只是迷恋程度不同,现在自己的偶像要跟同班同学结婚了,他们感觉有些精神恍惚,你是有什么见鬼的好运气?再联想到住校时他那个堪比周边专卖店的房间,众人选择了灌自己一杯啤酒然后闭上嘴。

罢了,绿谷是个好人,就当是看在这个的份上,这些年轻人咽下有些发苦的啤酒安慰自己,你说要选什么?来吧,咱们开工。

经过两个小时的激烈讨论——服务员过来提醒了三次音量问题的那种,他们最终搞出了一套完美流程。等出久在本子上落下最后一个标点,酒杯接二连三地离开桌子,在空中碰到一起。

一顿饭下来,出久已经有了九个伴郎、五个伴娘外加一个花童,察觉到自愿充当花童的峰田估计是想借机干点什么,耳郎最终强行将他归入了伴郎队伍。

他们连结婚场地都列好了清单,等求婚以后和两位准新郎一起去选,结果整整一个月以后出久才正式求婚。

英雄的生活毫无计划可言,每次总会有意外等在他求婚的路上。抢劫、火灾、巴士掉进河里,它们接二连三地冒出来,嬉笑着搞砸他的计划,并打算再进一步去搞砸他的人生。

到达餐厅已经比约定时间晚了四十分钟,这不能怪他,只能怪那个难缠的抢劫犯,长得像个他妈的牙结石和菠菜的杂交品种,菠菜没有错,牙结石也没有错,都是这个犯人实在太恶心了。

等警察铐走那人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迟到了。

其实还可以,总好过半个月之前他不得不打电话给俊典让他自己吃完那一餐,因为他追着一个罪犯发现了他们的老窝;也好过上周屁股还没坐热就有人站起来大喊抢劫;现在顶着追犯人时被刮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求婚虽然不那么体面,但已经算是不错的局面了。

同学们帮他精心准备的造型算是毁得差不多了,拿的一把花也不知道丢到了哪,领带松松垮垮,万幸的是西装还过得去,不至于让他被拦在餐厅门外。

出久边道歉边落座,就像过去每一次因为英雄活动错过的约会时一样,这次俊典没有反过来安慰他,没有那些“别放在心上”和“错不在你”,他扬起嘴角用撒娇一样的口气质问他,那么你要怎么补偿我。

就像之前讲的那样,在一个比你多活了三十年的人面前隐瞒些什么是不太现实的,何况年轻人的意图根本藏不住,掩盖只能让它的形状更加明显。

出久几乎是蹦起来的,他顾不上被桌角磕疼的大腿,单膝跪地亮出戒指,像是侠客出刀,却也像献宝。他捧着那枚戒指,把自己的心、年轻的坦诚与满腔爱意也献给他。

你可要想好,就算你以后遇见了更好的我也不会放手的,俊典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他眼睛里的那些星星把出久砸得头晕目眩。

有那么多人都在说“值得更好的”这句话,那只是把拒绝表达得更委婉得体罢了,说得好听一些谁不会呢。可我心里知道我想要什么,你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我不需要什么见鬼的“更好”了,那根本就不存在,我爱你,我要向你求婚,就在这,就现在。

八木俊典,你愿意成为绿谷出久的丈夫吗?不管是疾病、贫穷、还是随便别的什么要来阻碍我们、伤害我们、分开我们,你愿意抗争到底吗?我非常愿意,我可以把这句话说上几百遍,我想这件事想到快疯掉。现在我要为你戴上戒指,而盒子里还有一枚要由你给我戴上,然后我们去讨论婚礼的问题。不管你想要那种传统的婚礼还是那种花球满地滚、堆一个香槟塔出来我们还一起切蛋糕的婚礼,我都会很喜欢,还有新婚旅行的地方,我要和你一起去很多地方,去看星星、去海边捡贝壳,那些被紧急事件占用的假期我全都会还回来。

他快要哭出来了,戒指上的花纹看上去像个太阳,他感觉自己的手指被灼烧得发烫。

他站起来把另一枚戒指递给俊典,在对方单膝跪地的时候出久听见全身血液向大脑狂奔的声音,戒指安放到无名指指根,他僵硬地掰开自己的嘴却说不出话。

好极了,现在他真的哭出来了。


我想踩在你的每一个脚印上,看你的背影,但我更想和你并肩同行,他这么想着,我可以成为快乐王子的那只燕子,为他衔来星星、云朵、柔软的温存和孩子的吻,为他披上快乐与安宁,我想用一生的时间来拥抱他。

然后他真的那么做了,他抱住起身的俊典,仰起脸亲吻他的爱人。




【出欧】宠物饲养指南

警告:未成年X行为(非插入)小破车不好吃,不能接受就赶紧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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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相】独家粉丝




麦克的左眼睫毛比右眼要更翘一点。

相泽在病床边观察了五分钟得出这个结论。他实在是闲得没事干了,半小时以前一通电话把已经钻进睡袋的他又揪到了医院,没有几个人能在恋人满身绷带毫无意识的时候睡得着,更何况周围人来人往。

医院的病房已经放不下过多的伤患了,麦克被安置在病房边缘,那些伤势轻的人被堆在走廊上,医生护士穿梭其中,个个顶着一张操劳过度的脸。

差不多半个月之前他和麦克的私人信息突然被泄露在网上,虽然校方处理迅速,但媒体和网民尤其擅长捕风捉影,前者是利益驱使,后者大多是闲出来的,不过其中夹杂着多少不怀好意无人知晓。

这两种人会引来更多好事者,这些人对他们两个乃至英雄这个群体并不关心,他们只享受这种凑热闹的快乐,在虚拟空间里被追捧的快乐,沐浴在那样的气氛之中会迅速让人丧失理智与廉耻,好像对这事的参与让他们拥有什么莫大的荣耀。

相泽本来就烦媒体,现在有了这档事就等于在身上背了个大靶子等人拿枪来崩自己,所以他提出自己先去学校住教师公寓,麦克回家住。

分居不算什么,作为英雄他们经历过比这糟糕得多的事情,而且还不少。不过麦克的受伤是他没想到的,一个二十六岁的职业英雄是面对什么样的敌人才会被打成这个鬼样子,满身绷带毫无意识地躺在这。

而他现在坐在对方病床前,没人和他解释一下事情怎么发展成这个鬼样子,于是他只能坐在这回忆什么狗屁过去,这个情景他以为至少四十年以后才会实现,英雄的生活还真是处处“惊喜”,相泽这么想着,掏出了手机。

他的推特账号没有头像没有资料,只有一个乱敲出来的名称,除了麦克只关注了几个和猫有关的账号,有空的时候挨个点进去,从上到下翻一边。

往常这人发的尽是些日常照,撑死了配上一两行字,照片里的他完好无损,

最近他倒像是变了个人,没再发些照片,从半月之前他们的私人账号曝光开始,麦克致力于和那些媒体的社交账号扯皮,发言内容集中于两点,一是反驳那些好事者,二是夸奖自己的另一半,那些赞美之词让相泽都感觉有点心虚。

不过那些扯皮很快就结束了,好事者会聚集到下一场热闹的发生地,他们总有新的靶子。

麦克的账号这周以来毫无动静,只在三小时之前发了一条,看语气像是单独给某个人的警告。

相泽不知道他这是要传达给谁,也不知道他因为什么躺到这里,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这未免太他妈荒诞了一点。相泽消太是布雷森特.麦克的合法恋人,却对他经历的一系列操蛋事件一无所知,那些媒体现在知道的搞不好都比他要多。

烦躁感驱使他拿牙齿去啃嘴唇上的死皮,在把下嘴唇撕出血之前麦克有气无力的声音制止了他,他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小声抱怨自己浑身难受。

麦克想伸手捂住脑袋,却发现动作无法完成,因为手臂被绷带包了一层又一层,还被绑到了两边护栏上。一番折腾后他放弃了挣扎,“你给我念个故事吧。”

“念什么。”

“《小王子》,我想听那个。”

这是医院又不是什么图书馆,哪来的《小王子》,看在这人受伤的份上,相泽拿手机搜出来个电子版。

念了没几句有护士过来给麦克换吊瓶,相泽顺便问了几句这人情况,伤得不是很重,脑震荡,还有几处伤口缝了针,观察几天就能出院。

脑震荡?

相泽开始搜刮起脑子里当年雄英的救援课程,某几节课里教过一点,可惜离校近十年,他已经想不起多少对应症状。感谢手机,感谢互联网和别的什么玩意儿,至少他能搜出来而不是站着干瞪眼。

脑震荡这个词条后边跟着大串文字,他扫了几眼遇见一个词,近事遗忘,【清醒后对受伤当时情况及受伤经过不能回忆,但对受伤前的事情能清楚地回忆。】

好极了,现在想从麦克嘴里抠出点什么起码要等他的脑袋缓过来,不过现在他得走了,回家一趟把麦克住院要用的东西打包带过来,还有自己的睡袋,没了那玩意他睡不踏实。

回家的那条路两边种了很多树,在春天它们会开白色的花。那些花落在地上积起来,给这条街带来一场迟到的雪,那场雪的香气里会掺进一点甜,就像麦克喝完那些甜兮兮的饮料以后凑过来的吻,不得不说虽然相泽看起来热情不高,但心里还挺爱那玩意的。

相泽走到门口,发现房门大开,里面混乱得像是某个音乐节刚刚散场,地上还有几滩血迹,他也分不出来哪些是麦克的,可能都是吧。

那个晚上堪称兵荒马乱,等相泽搞定一切钻进床边的睡袋已经是凌晨,他感觉自己累得简直要在睡袋里融化,像只爬进猪笼草的虫子。

第二天相泽爬起来才发现自己忘了带眼药水,趁着麦克还没醒,他跑出去买了瓶。

他往回走才发现医院外面有个花店,昨天太忙没看见。这家生意兴隆,有很多来探望病人的会买把花带走,不管是不是真心,手里有东西提着总会让这次会面有话可说。

相泽对花没什么兴趣,他并不关心那玩意的产地或者特性,他选花的标准和大多数人一样——看着顺眼就行。

他进店也只是因为觉得该给麦克带去一朵玫瑰,红色的不行,很多人都会收到红色的玫瑰,他的小王子该有独一无二的玫瑰,白色太清淡,蓝色与他又不相配,于是他拿起一枝淡绿色的玫瑰,那比麦克的眼睛颜色要浅得多。

那就要这种吧,他想,绿色的湖水边该长这种玫瑰。

浪漫这个词和他关系不大,不过和麦克待在一起时间长了,他也会多少沾染上一点那人的习性,那些孩子气的浪漫好像被印在麦克大脑的每一根褶皱里,他不得不受此感染。

把花插进瓶子里的时候麦克刚好醒了,相泽把手放在他的眼上,那人小声哼唧着去蹭他的手心,像个刚出生没几天的小动物崽子,那种会用舌头软绵绵舔你的手,浑身毛茸茸的小崽子。

看在脑震荡和手感不错的份上,相泽由着他蹭了一阵,直到他很快又睡过去。

住院几天以后,相泽和医生确认过能办出院了,干脆就跑到麦克床边坐定了,打算从他嘴里抠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几天媒体的报道一家比一家离谱,他与其费时间从外人那找真相,不如直接找当事人。


“就现在,全部说清楚。”

麦克眼神飘了一下,不仔细看辨认不出来的那种,两个人谈了十年恋爱,相泽要是连这都看不出来,那他可以去找大夫看看老年痴呆了。

相泽没有立刻逼着他说出一切,他从袋子里掏出了武器——途径商业街买的某款网红奶昔。

麦克嘴里被灌进那玩意儿以后差点当场呕吐,消费主义鼓动起来的一切商品都是这种德性,它们被贴上“流行”的标签,其实最好的那种也就是味道还过得去,糟糕一点的就像麦克嘴里这款。奶昔接触舌面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整条舌头都被腌制成了果味肉脯,更糟糕的是他的每一颗牙齿都开始痛,而樱桃味的食品总会产生一种莫名的化工制品味道,最后麦克被那种直饮糖浆兑牛奶再往嘴里刷一层指甲油的口感彻底击败。

咽下那一口奶昔,看着那个脑袋那么大的杯子,麦克什么都说了。

他已经被某个疯狂的粉丝骚扰了近两个月,起初那人只是在网上,给他每一条动态下留言,用私信轰炸他,拉黑没有用,那人总有办法用新账号来骚扰他,拉黑一个也会有下一个。

每次节目结束,电台都会收到十几个包裹,里面装着各种死掉的小动物,他那位一米九、满身肌肉的助理上次打开包裹掏出一把肠子拖在外边的老鼠,上演了一次喷射式呕吐,蹲在路边哭得像个第一天上幼儿园的小屁孩。

而一个月以前他在自己主页搞了个交往十周年倒计时,每天发一条,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那个粉丝的骚扰开始变本加厉,鬼才知道那人怎么找到了家里的地址,每天门缝里都能塞进一堆信封,摞起来能赶上麦克的头发一半高度。

那堆信被拆开读了三封,没多拆是因为实在读不下去了,那几天麦克下班以后跑得特别快,就为了先收走那些恐吓信。

从收到包裹那时候起麦克就报警了,结果警察和英雄都查不出什么,调了附近几条街所有摄像头的录像,连根屌毛都没查出来。

这事再往下发展说不定能上早间新闻,他的尸体在家被警察发现什么的,麦克那天晚上掏钥匙的时候还自嘲了一下,关门的瞬间他左边胳膊挨了一刀。

之后两个人从门口一路打到客厅,期间那人的嘴一直没停过,他把什么都给说了,那些信、那些包裹、那些扭曲的喜爱、还有泄露的信息和藏进他的屋子,他哭着大喊自己在床底待了三天才终于有机会出来杀他。

行行好,闭嘴吧,麦克这么想着,而且他也这么说了,他简直要被逼得吐出来,要不是担心自家和邻居家的玻璃——当然还有邻居们脆弱的耳膜和骨头,麦克绝对会把这人用音波轰出去。

单看格斗技术,麦克不算顶尖的,不过有个擅长这玩意的对象,他绝对能把这个疯狂粉丝打出屎来。不过一方面他是个职业英雄不能干这种事,另一方面他两条胳膊都挂了彩,所以他成了被压制的那个。

被扔出窗户的时候麦克在想,玻璃又要换新的了。

好在最后那人还是被打趴下了,麦克被热心群众打电话送进了医院。


眼前这人被抓着脑袋扔出窗外还有空想玻璃,玻璃还能有他重要?这种时候唯有一记凶狠迅猛的肘击能表达相泽的心情,但想起来这人好歹算个伤员,又把蠢蠢欲动的胳膊扳了回去。

刚放下胳膊他又想起来不对了,“那天医院怎么那么多伤员?都快盛不下了。”

“那天正好隔壁街有车祸,这家医院离得近,就都送来了。”

看着那张无辜的脸相泽想打又下不去手,他以为是麦克和那个疯子打起来导致的,还一直担心他养好以后想起来这事心里难受,现在这种发展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傻逼。

麦克看他脸色不对,软磨硬泡从他嘴里掏出来原因,然后感动得一把抱住了相泽脑袋,顺便把他半个身子也揽进了怀里。相泽一抬头就撞进那片绿色的喜悦里,他的激动像撒在眼里的星星,每说一句话都往外蹦,他会为相泽对自己的每句关心感到高兴,扬起一个全然不设防的笑脸去融化对方的心。


等麦克提着一包衣服到家,相泽订的钢琴也正好安置完。

“不是只有你为十周年做了准备啊。”

相泽记得他喜欢的音响设备和歌手CD,他还记住的是每一件上学时麦克喜欢却买不起的乐器,高中生的零花钱就算加上打工费也只能买一把还过得去的吉他。他们放学以后经常会在乐器行里泡很久,麦克在得到老板同意之后会弹他新学的曲子。

相泽不知道那些歌叫什么,只是跟着听下去,窗外的阳光给麦克整个人镀了一层金,他只在那人抬眼看向自己的时候心跳加速。

麦克弹得最多的曲子是《Someone In the Crowd》,相泽用手机应用里的听歌识曲找到了这首老歌,他听的次数太多以至于都会唱它。

有时放学后他们会去麦克家写作业,家里只有他们的时候麦克会趴在旁边听他唱这首歌,相泽没受过什么和声乐沾边的训练,调子忽高忽低,麦克听他荒腔走板的歌,显得格外专心。

一向爱玩闹的人在这种时候却从来不笑,他的嘴角只扬起一点弧度,刚好够展示他的温柔。

麦克看见这架钢琴,手一松,包和一个小盒子一块掉在地上,盒盖弹开掉出一对戒指。

“那些你喜欢又没有买的乐器,以后我们全买回来,然后听你用它们唱歌,只给我一个人听。”

相泽俯身捡起戒指,把其中一枚套进左手无名指,刚好。

他拽着麦克找到一片没有玻璃渣的地板,单膝跪地,抬手递上另一枚戒指。他舔舔有点因干燥起皮的嘴唇,“别让你的粉丝等太久?”





【出欧】追光者

这首歌是每个CP的必经之路,我太想用这个题目写他们了。

这篇是《毕业生》的后续,没看过前篇也不影响,可以当成不相关的一篇来看。




出久退休以后本来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陪俊典养老,但是自然风光好的地方都没有什么大医院,连小诊所都未必会有,考虑到俊典的身体状况,他们还是留在了城市里。

而且俊典也挺喜欢城市里喧闹的烟火气息,他当初选择成为人们的支柱,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这个。

退休生活平静到可以用无聊来形容,不过这样的平静正是英雄盼望的,那意味着安全可控,没有人受伤,也不会有人死去,更不会有人抱着尸体大声哭嚎些什么。

出久依旧记得自己二十岁那年遇到的一次事故,罪犯被移交警方之后,他看见那个孩子抱着一具被烧得看不清面目的尸体跪在路边,他可能有十岁?那孩子被救护人员带走的时候出久竟一时失语,他说不出什么,要有怎样坚强的心才能笑着说出“已经没事了,因为我来了”这句话?在他不曾涉足的那三十年里,俊典到底又是怎样一路走来的?

他遥望那火时,满眼尽是光明与温暖,当他接过火把,才真切地感受到重量,那几乎要压垮他。

可我不能倒下,出久对自己这么说,我要像欧尔麦特那样,成为所有人的支柱,成为“和平的象征”,如果表现出软弱的样子,人们会失去希望。

那天回家他抱着俊典哭了一场,红着眼睛从纸巾盒里抽纸,出久语无伦次地说自己想法的时候还带着鼻音。他感觉有点害羞,俊典却抱住了他的脑袋,轻柔地用手指梳理他的头发,就像他十八岁对着那人张开自己的心那样,俊典用落在头顶的温柔抚摸回应他,现在也是这样,他总是明白出久无法抵抗什么。

击败敌人这件事,能拿到英雄执照的基本都能做到,但是支撑他人的心灵实在太难了,难到俊典几乎交付了自己的全部生命。

出久在十五岁走上了这条艰难的道路,将火炬真正传递出去的时候,他已经四十岁。

他面带笑意和俊典说起这件事,我找到继承人的时候,比您还要小五岁,而俊典正握着勺子去挖下一勺草莓冰激凌,毕竟我大你三十岁啊,那人蓝色的眼睛弯起一道弧。

他还是顶着那张有点傻气的笑脸,这么多年他笑起来总是这个样子,“那等您九十岁我就六十了,咱们到时候都是老头子,一定很相配。”


只是俊典没能熬到九十岁,他离那个目标还差十二年的时候住进了医院,差一点就进了ICU。现在的医院环境相当不错,他们甚至能把这间病房装修出高档公寓的感觉,但出久一点也不想让俊典住在这里,他唯一庆幸的事情是自己和俊典的存款完全不用担心医疗费的问题。

只要和俊典待在一起,出久总是忍不住要抱住那个人。他当了几十年英雄,早已见惯了生离死别,但当死亡牵住俊典的手,他还是感到了恐惧。

俊典四十多岁的时候身体就已经是那副鬼样子,瘦削、孱弱、皮包骨头,看上去像个不堪一击的骷髅标本,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副皮囊包裹着最为强大的灵魂。

他是在春季入院,前一天还在和出久商量去春游的事。俊典上了年纪以后越发像小孩,下午开始哼着歌收拾背包,坐在地毯上一件一件数要带的东西,晚餐的时候他还把炒饭也乖乖吃完了,没有花上将近十分钟把里面的蔬菜丁挑出来。

一切都显得很顺利,顺利到根本不像会发生把俊典送进手术室这件事,出久站在门外,看着护士开开合合的嘴唇,再签下一张又一张单子。

等到俊典被推进病房,出久放松下来才感觉自己累得快要站不住。他已经不再年轻,不能像十八岁时的自己一样彻夜不眠再跑过半个城市,活力充沛这样的词已经与他彻底绝缘。

他现在会为了睡不够时间而昏沉一整天,就像脑袋里塞进一个枕头,他也会连续几天因为失眠而睁眼熬到凌晨,直到窗外的路灯暗下去,再眼看着太阳升起。

他睡不着的时候干脆整夜抱着俊典,想他们是怎么走过了这么多年,直到这个行为让他开始为失去枕边人害怕,而这时天边已经开始发白。

多年的英雄生涯往往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真的可以与命运抗衡,去争夺些什么,但目睹亲近之人因衰老或病痛走向死亡之后,这样的错觉总会被打破的。

出久有个聪明的大脑,能为他提供击败敌人的最优解,也能让他明白自己和俊典之间必然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早晚的问题,而他必须学着去接受,仅此而已。

大概从三十岁开始,出久开始为迎接这一天做准备,但那作用不大,他依旧从每天醒来开始为自己还能拥抱俊典感到幸福,也依旧会为将来某日失去那人而惴惴不安。

他无比矛盾地享受着每一天,快乐与痛苦一同融化,把他的心浸泡在满是尖刺的蜂蜜罐里。



手术后过了几天,俊典可以下床走一走,春游他们去不了了,不过可以在医院的空地那里看看花。

那片场地说是空地不太妥当,有三四个小花坛,有几把长椅,还种了几棵树,满树白花。俊典和出久坐到树下,那些花瓣会在风吹过的时候落下来,像飘起一场小雨,出久伸手想拂掉它们,俊典却转头告诉他,你的头上落了花瓣。那双蓝色眼睛快活地弯起,出久低头吻上对方的眼睛,又用嘴唇去描摹他的唇形。

现在他亲吻俊典已经不用仰头,他早已足够高大,而俊典却变得越发瘦弱,把他抱在怀里的时候,出久简直以为自己在拥抱一具骷髅。


所有人从出生起就在走向死亡,只是往往要到某个年纪之后才能意识到这一点,在那之前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在变得更成熟。俊典在第一次与ALL FOR ONE大战之后意识到自己已经不那么年轻,他与死亡擦肩而过,很多次,但代价最大的两次都是那位死敌为他带来的。

那个人已经在监狱里待了很多年,但他带来的噩梦总是无法消散。

“俊典?”他感觉自己的肩被谁按住了,“你感觉还好吗?要不要按铃检查一下?”

那双绿眼睛和里面快要溢出来的担心迅速将他拉回了现实,“没关系,我感觉还不错——你身上怎么是湿的?”

“外面下雨了。”

出久顶着满身水汽站在他面前,夏日雨水的清凉气息让这间病房都显得不那么沉闷。俊典突然想看看外面的树,哪怕只是站在楼门口远远看上一眼,他是如此迫切地想要看见那些生命力旺盛的绿色植物,而出久无论什么年纪都非常善解人意——他撑起一把伞和俊典一同跨入雨幕。

那把伞足够大,把两人隔绝在雨水之外,就像海中的孤岛。

那样的情景在多年后出久回忆起来,感觉像经历了一场过分真实的梦境,俊典摊开掌心去接叶子上滴落的水珠,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珠透出快活的光,他的嘴角也向上扯出一个弧度,足够表现出他此刻享有的快乐。

这样的表情在俊典入院后没见过几次,他不是在药物作用下昏睡,就是在努力维持自己的表情,尽力表现出自己很好的样子。

出久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他明白英雄并非无所不能,但明白是一回事,接受又是一回事。

他们都煎熬了太久,以至于出久看见俊典的笑竟然想要落泪,但他还是忍住了,他必须要表现得足够可靠,否则会让俊典担心。

过去那个因为告白被拒绝就哭得满脸眼泪的孩子已经不见了,出久早已习惯了克制自己的情绪,习惯了支撑起明亮的笑容去感染所有人。



他们错过了整个秋天。

俊典经常被推进手术室,其余的时间几乎都在昏睡,他满身都是管子,出久分不清哪一根有什么作用,只知道它们或许能让俊典再延长一段时间的生命,但那段时间究竟是几天还是几分钟谁也说不清楚。

他经常连着几天凑起来都睡不够八个小时,坐在病床边会因困倦而陷入睡眠,他会在短暂的梦境里迈入过去,再一次提醒自己到底有多爱这个人。


“抱歉,我来晚了,俊典等了很久吗?”

“是啊,那么出久要怎么补偿我?”

出久从现场赶过来的时候,已经超过约定时间四十分钟。他今天约在这家餐厅,打算向俊典求婚,不料离餐厅还有两条街时却遇上一起突发抢劫案。

等解决了犯人他才发现一切都迟了,匆忙赶到预订的座位,俊典已经坐在那里划了很久的手机。

出久边道歉边落座,就像过去每一次因为英雄活动错过的约会时一样,这次俊典却没有立刻接受他的道歉,而是扬起嘴角用撒娇一样的口气质问他,那双眼睛里明显晃动着隐约的光亮——那是无法被隐藏起来的期待与兴奋。

他几乎是蹦起来的,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然后单膝跪地向俊典求婚,一切都像是演练过上百次那样完美。

指环套上左手无名指的瞬间,出久的脑袋脱离手的支撑,猛地下坠,磕在椅子扶手上。

他头昏脑胀地睁开眼睛,看着病床上的俊典,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破碎。

快要入冬的某个傍晚,他跪在床边牵着俊典的手,摩挲他的每一个指节,每一寸皮肤。

几小时前,他叫人撤掉了所有的机器,已经够了,真的足够了,他这么说着,签下了医院的协议,那张纸上的“绿谷出久”好像有半座城市的重量。

那之后他跪在床边,像是在等待着某个时机,而俊典难得有了点力气,竟然能开口说几句话,不过大部分时间里,是出久一个人在嗫嚅些什么。

现在那个时机终于到来了,俊典的眼睛猛地亮起来,又缓慢地黯淡下去,他艰难地将嘴唇拉开一道缝隙,却最终没能讲出一个音节。出久只是感到俊典的手再没有握他的力气,而窗外最后一缕如血的残阳也消散了。

日落了。

直到在漆黑的病房里站到腿有些发软,出久才俯身去亲吻俊典的嘴唇,冰凉的死亡气息侵入他的齿列。

面对之后的一系列事情,出久表现出一种令人恐惧的冷静,他像个收费办事的葬礼公司员工,连专业人员可能都比他更有人情味一点。

出久把自己与这个世界隔绝了,他像个挑剔的电影观众,看着荧幕里每个人的喜怒哀乐,在心里打个分数,再附赠少许评价。

葬礼那天除了出久,只有当年的A班同学,雄英的几位老师,还有妈妈和塚内警官,毕竟他和俊典上了年纪以后都不喜欢这样的场合过分吵闹。

Nighteye作为俊典曾经的搭档也该来的,毕竟他们从前关系很好,即使发生过不愉快,他作为一个狂热粉丝也绝不会缺席这种场合的。

出久思索了一阵,终于想起来,那人在很多年以前就已经去世了,比俊典还要早。

出久呼出一口白气,天上的太阳落下还会再升起来,他这么想着,我的太阳却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太阳曾经照耀了无数人,却带着出久所有的爱意沉入了地下,永不升起。

俊典的遗嘱上安排好了一切,却在最后单独给出一页,那上面只写了一件事,让出久好好活下去。

这是天方夜谭,他的光已经陨落,而没有光的树是无法存活的。

葬礼之后,肿着双眼的绿谷引子拉住了他,“出久,当时你说要和俊典在一起,其实我不想同意。他的年纪甚至比我还要大,必然会先你一步离开,”她又擦了擦眼角溢出来的泪水,“可我的出久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一定早就明白了这一点,却还是选择了和他在一起……看见你那么坚定的样子,我知道我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人,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已经不能再干涉什么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你们能在一起的时间久一些,再久一些……”

引子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滴落。

“妈妈,我已经拥有这世上最大的奇迹整整三十年——我真的很幸福。”


现在四十八岁的出久又像小孩子一样,趴在母亲的肩上汲取安慰,只是他这一次终于改掉了爱哭的毛病。

绿谷出久前半生哭过很多次,为别人、也为自己,现在泪腺发达的他却不为俊典的死哭泣。他并非不想,而是不能,俊典希望他好好活着,那他便不会再落泪。

事实上,他不仅是不再落泪,连过分的情绪表达也一并失去了,他的笑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撑起,转瞬即逝。


五十五岁那年绿谷出久再次出山,与昔日的同学们聚到一起,带领那些后辈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那些黑暗总会聚到一起蠢蠢欲动,积攒到足够大的时候便爆发一次,事后双方都会元气大伤,多少平静一段时间,区别仅在于哪一方伤得更大以及平静维持的时间长短。

至少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出久不会容许敌人如此嚣张,这既是他作为曾经NO.1的骄傲,也是他作为俊典引以为傲的弟子的职责,他不会让这些骄傲蒙上阴霾。

那场战斗几乎摧毁了三分之一的城市,在疯狂扩张的城市面前,这个体量相当惊人,要是放到三流小说里肯定有毁天灭地这四个字来形容。

出久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场战斗里,毕竟他真的不年轻了,力量传承出去之后更是不剩多少,几乎他每挥一下拳头,那些旧伤就在疯狂叫嚣。

但他还是赢了,并且活了下来,他那些同学也是异常结实,一群中年男女在医院病房里上窜下跳,八百万和饭田依旧是维持纪律的人,剩下的人叽叽喳喳,爆豪的嗓门也依旧震撼,吵架不用带麦。

和这些人吵吵闹闹的出久恍惚间感觉自己回到了高中时代,他只要走出房门就能在楼梯拐角见到拿着教案的俊典,然后他会亲吻那人。


和俊典待在一起,感觉一辈子吃不到最喜欢的猪排饭也可以的。

这么土气的形容,那人却笑着全盘接受,而两个人一起吃掉的甜点变成蜂蜜味的云,飘起来把心脏塞得水泄不通。

现在那样的幸福再也不会有了,他的胃里永远有着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再也不会被填满,就像他被切掉一块的心。

俊典的戒指被他接了个链子,每天挂在脖子上,他自己那枚依旧待在左手无名指上,他有时候把俊典的戒指握在手心里,会感觉自己又在和他牵手。

出久六十岁的时候开始写日记,不过只在有心情的时候才糊弄几行,那个又大又厚的本子到他去世那年也没写完。

把本子回头烧了吧,他在浇花的时候这么告诉弟子,就在当年我们一起种的那棵树下面,我以前常带你去看的。

出久后来去了俊典走过的每一个地方,他想要看那人看过的风景,只是发现有的地方在几十年时间冲刷下已经完全变了样子,他看不到当年那人所见,就像追不上他们之间相差的三十年,就像无法跨越死亡与他相见。

到处走了一遍,出久又回到他和俊典的那间房子。他经常产生一种感觉,俊典还活着,还在这个家里和他一起生活,那人只是在午睡,而他午睡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那出久就不会进他的房间,也不发出什么声音,他会乖乖在客厅等俊典睡醒,然后俊典用掌根揉着眼睛说想吃冰激凌,他们就会去很多地方。动物园不错,海洋馆也很好,俊典喜欢的甜品店又上了新品,当然他还是忘不了那家店的蓝莓布丁,不过俊典想吃冰激凌,他就会带他去,现在的冰激凌店很少做欧尔麦特形象的冰激凌,人偶形象的冰激凌也快要过时,可是英雄是永不过时的。

那些快乐、甜蜜、又温暖的碎片再怎么吮吸也只感觉像是舔舐缀在刀尖上的砂糖,它们现在变成一根根刺,扎进他每一块柔软的内脏,又扎下根来向外生长,活活撑裂他的每一寸皮肤,他感觉自己鲜血淋漓,俊典的离去把他的全部生命力也一并带走,带进焚化炉又被撒入大海。

出久本来想留下俊典的骨灰,却又感觉留下也没有什么用,撒进海里好了,他这么想着,俊典的眼睛像海,里面孕育了无数奇迹,天空……天空太遥远了,自己会感觉孤独。

七十岁的某天,母亲去世了,出久除了悲伤,还感到某种无法描述的物品被打碎了,这样的感觉俊典去世时也有过。

这次以后,出久对死亡有了一种隐秘的期待,像是某个孩子期待自己的生日礼物。

他们总会再次相聚,回归到死亡的怀抱之中,那时的死亡已经不再像儿时那样令出久恐惧不安了,他将与他的爱人重逢,永不分离。

出久七十八岁生日的早上,想要帮他庆祝的弟子打开房门,却发现老师并未和平日一样早起,屋子里弥漫着令人不安的寂静。

绿谷出久的死因是心脏衰竭,或许从八木俊典去世那天起,大部分的绿谷出久就和他一同死去,剩下的一小部分在三十年余生中逐渐萎缩坏死。

最后他的骨灰被按照遗嘱撒进大海,和俊典的骨灰去往同一个地方。


出久几乎用尽自己的一生去追逐那束光,他曾经追上那人,却又被丢下,再次开始漫长的追逐之旅。

他感觉自己来到一个黑漆漆的地方,前方有一点光源指引他向前,不断向前。

他开始奔跑。

他跑在那条漫长的小路上,就像穿过一个个没有八木俊典的长夜,就像跨过他一直追不上的那三十年时光,他知道终点会有八木俊典,他的老师、他年长的爱人,那束照亮自己一生的光。




“抱歉,我来晚了,俊典等了很久吗?”

“是啊,那么出久要怎么补偿我?”





【出欧】毕业生(下)



俊典听过“21天理论”,而出久在他这里打破了那个理论,他只用了十五天,就让俊典习惯了有他的生活。他们现在一起洗澡,还睡同一个房间,而且俊典总是晚起的那个,他会慢吞吞走到桌边去吃自己那份早餐,牛奶和吐司都是温热的,出久还记得他喜欢焦一点的培根,虽然听起来像垃圾食品,但是很多人都无比热爱那玩意。

有时候嚼着吐司俊典会突然顿一下,起因是他发现自己已经适应这种同居生活,而且拒绝对方这件事在大部分时间里被忘得一干二净。

他已经没有办法拒绝那个孩子,两人之间的关系无法回到原点,就像无法倒流的时间,只能一路奔袭向前。

雄英的教师一般没有过多的文件要准备,除了上文化课的教师要准备教案之外,其余的课程按照雄英一贯的自由风格发挥,所以现在俊典在暑假里有大把空闲。曾经他作为“和平的象征”早已习惯了忙碌的生活,他以为自己会在死前一直持续这种忙碌,现在的大把空闲反而让他有些无所适从,每个假期他都要重新适应一遍这种生活。

不过这个假期有了出久,他的空闲被许多和那人相关的内容细密地填满。无论是合他胃口的早餐还是浴室里十足仔细的擦洗,连夜惊的毛病也在逐渐改善,他把出久接纳进了自己的生活圈,甚至默许了他种种近乎调情的小动作。

那个孩子常常会状似无意地试探他,谨慎与年轻人的急切被他捏合到一起,想要更进一步的接触,却又担心自己会吓退年长的恋人。每次他干出舔掉俊典嘴边酱汁这种事的时候,总会脸颊通红,好像模仿老电影调情的那人并不是他。

这样的青涩没什么不好,这个社会上有相当数量的人认为烟、酒、还有性是成人的标准,但出久不这么想,他觉得从爱上俊典那时起,他就已经长大成人。

我想要的是和您并肩的资格,他对窝在自己怀里的俊典这么说,却只得到对方落在自己发顶的一只手,那人边翻开封面边揉着出久的头发。

难得出久这个周末没有英雄活动,他可以在毯子上和俊典耗掉一整个下午。

夏季多雨水,从清晨开始雨没有停过,这样的雨声总使人觉得困倦,轻飘飘缠在身上,拉着人向梦中沉去。俊典只翻了几页书就睡着了,脑袋枕在出久的大腿上,轻得过分。

冰箱里鸡蛋用完了,吐司也不剩几片,浴室还该添几瓶洗发水,但那些都不着急,只要去一趟商场就能解决,出久边想着该办的事边伸手去摸俊典散在他腿上的金发,酥麻的懒意爬进他每一根骨头,让他暂时不想做除了待在原地之外的任何事。

等他活到俊典这个年纪,就该为每一个雨天烦恼了,那些旧伤会让人烦躁,每一处关节都会因疼痛而发麻,他从妙龄女杰那里听过这些,关于俊典的旧伤。

不过没关系,出久这么想着,现在我已经可以陪在他身边了,治疗也好,调养也好,我都能陪着他,还可以在需要的时候拥抱他。

现在俊典的情况比之前好太多了,不至于在雨天被旧伤折磨到无法入睡,他现在顶多会烦躁一些,睡得不那么安稳罢了。出久扯过一床毛巾被盖在俊典身上,那人在雨天会手脚冰凉,他总要记得帮他保暖。

雨停已经是傍晚的事,俊典窝在沙发上喝着薄荷茶,出久去了一趟超市,经过甜品店顺便带了几个当季新品回家。

那家甜品店极受欢迎,在每款社交软件上都能看见有人捧着蛋糕自拍的照片,而平日里忙碌的见习英雄如果不是刚好路过,甚至没有机会踏进这家店一步。

夏季的水果清新多汁,搭配打发的奶油和轻盈的蛋糕层是种享受,俊典咽下一块桃子蛋糕,又把手伸向当天限定的蓝莓布丁。出久笑着把头凑过去,俊典,我也想吃这个布丁,喂我好不好?

俊典从没想过自己的名字有天会被念得如此富有磁性,他的心脏都好像跟着颤动不止,经过三十秒的思想斗争,他舀起一大勺布丁塞进嘴里,捧着面前人的脸颊吻了上去。

那块布丁在两人唇齿间化开,甜蜜得过分。

绿谷少年,我已经决定不会放手了,你可要做好准备和我这个老头子过一辈子,俊典的蓝色眼睛在无声燃烧,而绿谷伸手抱住了他的光。他撒娇一样轻蹭对方的脸颊,等您九十岁我就六十了,咱们到那时都是老头子了,一定很相配。

小学的时候绿谷引子会在周末带出久去游乐园,往往是为了奖励他又得了什么奖状。在玩过一大堆的游乐项目之后他会得到一支冰激凌,店员口中做成欧尔麦特的形象的冰激凌,其实不过是芒果味的冰激凌球上插着两片彩纸,但这样简陋的“欧尔麦特”也足够让小时候的出久兴奋到脸颊通红。

出久根本舍不得把这个冰激凌吃掉,在让妈妈拍过一大堆照片之后,他一点点舔着那个冰激凌球,竭力想保持它的形状。可惜他的速度还是没能赶上冰激凌融化的速度,最后被泡软的蛋筒折断了,带着一摊黏糊糊的奶浆摔在地上。

当时出久难过得眼泪险些冲破阀门喷涌而出,但是引子对他说欧尔麦特不会喜欢总是哭鼻子的坏孩子,所以他很努力地把眼泪憋了回去。

出久开玩笑一样说起这件事,把拿破仑里的草莓叉起来喂进俊典嘴里,不过妈妈有一件事没有说对,就算我还是很爱哭鼻子,俊典也喜欢我。

俊典咽下草莓,凑过去轻吻少年人的嘴唇,草莓的甜美香气萦绕在两人鼻尖,出久忍不住要加深这个吻。

窗外有烟花爆开,宣告着夏天即将结束。


回校后的最后一学期过得很快,毕业生本来就有很多事情要忙,而且他们还要准备毕业典礼与集体相片。相较这一届学生波澜壮阔的前两个学年,他们的三年级堪称无趣,但无趣意味着一切处在安全可控的范围内,而毕业典礼在这平静之中悄然而至。

典礼上由俊典为学生们颁发毕业证书,每个毕业生在和他拥抱后都表现出一副受到极大鼓舞的样子,他们尚显稚嫩的脸上布满憧憬与兴奋。

到了为出久颁发毕业证书的时候,俊典有那么一瞬的恍惚,三年的时间好像被压缩成无限薄的一张纸,把这张纸从眼前揭开就能看见那个跪倒在自己眼前哭得一塌糊涂的少年。

大部分人还在得过且过混日子的时候,绿谷出久就已经决定好要做什么了,放到别人眼里不可能、想都不敢想的事,他敢想,敢说出来,还真的一直在实现它的路上坚持了下来。

那个爱哭的孩子一路跌跌撞撞跑过来,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伙伴,击败了那么多个强大的敌人之后,终于能站到他老师的身边。

俊典拥抱了自己最骄傲的学生,他将亲口为出久这一路的风霜授勋。

“你已经是了不起的英雄了。”

俊典感觉自己的肩部的西装湿了一片,他拍拍对方的背,我会和你一起面对未来,让我看到那个你成为最棒英雄的未来吧。


毕业生比在校生结课时间要早半个月,学弟学妹们还在准备期末考,他们已经领走了毕业证,身着小礼服,打扮光鲜的参加毕业典礼,略带幼稚感的脸与正式的装扮带来扮演大人的玩笑感,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的好心情。

这些孩子正要步入自己人生的黄金时代,年轻是他们最大的资本之一,虽然他们意识到这一点往往要很多年,在经历许多个不能轻易入眠的夜晚之后,在察觉到那些时常隐隐作痛的旧伤之后。不过现在他们完全不用关心这些,只需要像个一掷千金的赌徒那样去享受青春,整个世界都会对他们展开怀抱,至少今晚是这样,所有的光都会聚到这些孩子的眼睛里,他们会站在世界的正中央。

典礼之后绿谷没能直接离开,裹在一批已经成年的同学里去了预订的酒店,包间宽敞,食物精美,还贴心地为他们准备了低度的酒水。校长举杯祝贺毕业生,而他们学着大人的样子把杯里的酒灌进胃里,这种低度数的气泡酒更像是饮料,只是没有饮料的过分甜蜜。

俊典去负责未成年毕业生的餐会,这个事实让出久从舌尖品尝到一点咸味,他有那么一点嫉妒,不过他如果还未成年的话,俊典绝不会答应他的告白,他的理智这么告诉他。

酒店的活动结束已是凌晨,出于安全考虑,大部分学生睡在了校方为每人安排的单间,而出久和小部分地址极近的同学选择了离开,前提是到家后要给校长发信。

出久走在凌晨的街道上,薄雾让周围的一切看上去如同陷入梦中,而他想去见俊典,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无法扑灭,如同星火燎原。

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现在是凌晨三点,不会有任何交通工具,他想,现在应该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等醒了之后打扮整齐去见他。

但出久感觉自己一点也不需要睡眠,他打开手机的导航,向俊典的家跑去。他已经能完全控制ONE FOR ALL,即使在凌晨三点跑步穿过半个城市也不会让他显出疲态,但心跳却没办法慢下来,他觉得心脏快要撞断自己的肋骨冲出胸腔。

他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在毕业典礼后的凌晨跑过半个城市只为了早一刻见到自己的恋人,而这一切的起因仅仅只是因为他想。

入春之后俊典依旧会早早入睡,只是起床时间比之前要早许多,有时候早到能拍日出照片当手机壁纸的地步。

到俊典家楼下已是五点四十三,爬上三楼出久撞见了熟悉的门板,他曾经在上一个暑假每日开关这扇门。钥匙插进锁眼的同时,出久没忘了按下手机屏上的信息发送,进门后他脱下鞋子放好,光脚踩上实木地板,卧室的床上没有俊典,他直接走向阳台。

阳台上铺的瓷砖在春寒里泡了太久,出久感觉自己踩进一条小溪,冰凉的火苗在舔他的脚,而他的恋人坐在太阳升起的方向,光芒万丈。





到学校安排的住宿场地,短短三天老子打死十一只蚊子,另外今晚一晚老子舍长三杀,上图庆祝一波

毕业生(上)




出久在十八岁生日那天向八木俊典告白,请您和我交往,说这话的时候他表情坚定得像要找敌联合决战,对方给的反应是把嘴里的茶混着血喷了一地。

青少年容易对那些比自己年长的人产生一种奇妙的迷恋,这迷恋来势汹汹又毫无道理可言,但出久明白自己并非一时的心血来潮,他对八木俊典的爱慕蓄谋已久。如果俊典没有对出久倾注如此的心血,没有选他做继承人,甚至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里,那绿谷出久可能一生都不会对他产生崇拜之外的感情,充其量是他狂热粉丝中的一位。

但现在,他们的关系不可能止步于师徒,他是出久的传火者,他不仅点亮了这个孩子的英雄生涯,还点燃了他的爱慕,这把火要烧遍他的心,那孩子站在原地举目四望,周遭火光明亮。

察觉自己对俊典的感情是在高二,出久却没有直接告白,他有个聪明的大脑,明白大人对孩子的话是不会当真的。

这个社会里大部分成年人只把孩子当成比较昂贵易碎的附属品,他们眼中成年之前的孩子们不具备任何人格尊严或自我意识,他们的所有意见往往换来大人的否定或敷衍。所以出久选择在十八岁生日当天告白,他成人了,而且暑假就要开始,很好的日子,他可以把假期里所有的空闲都给对方。

哪怕已经经过了近三年的英雄培训,闯过了数不清的险境,击败了一个又一个难缠的敌人,面对刁钻的记者提问也能镇定自若,但面对俊典时他的告白词还是说得一塌糊涂。

就算是曾经的最强英雄也没办法完美应对这样的难题,学生突然向自己告白,他想说你还太小却突然想起对方今天成年,只好用另一个问题来回应问题,你怎么会喜欢我呢。

出久对此早有准备,“高二的那次个性事件之后,我明白了我的感情。”俊典记得,那次的敌人攻击完全是针对那些无法自我保护的普通人,对方很清楚雄英的学生里,总会有几个以身为盾保护平民的傻子,绿谷出久刚好成了其中一个。

不慎中了敌人个性的峰田开始骚扰队伍里的女孩们,为防雄英风评大幅下跌,他被八百万制造的绳子从头捆到脚,像个形状诡异的劣质排球。

而另一边的男孩子们对着中了个性的出久面面相觑,敌方个性名为“失制”,中招者三十分钟内丧失自我控制能力,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半月内有大量英雄受此影响公众评价大幅下跌。但绿谷出久看上去没什么异常,快速击败了敌人,只是看上去比平时出招更凶狠一些。


“因为我的行动和平时一样,所以大家没有怀疑我,其实对方的‘个性’生效了,我当时能想到的只有两件事,我想要拯救那些人,还有一件——”他上前一步抱住俊典,“我想要爱您。”

我想要您的鼓励,想要您的称赞,您的微笑、抚摸、温柔的吻、午睡后的温存,我都想要独占,甚至有些贪得无厌的——想要您也爱我。

那些隐秘的、不可告人的想法突然从幽暗的水底探出,海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以至于他忘了控制下手力道。


俊典还是想说不行,因为他们之间距离太远了,他随口能提出的相差悬殊的因素就有十几个,最直观的就是三十年的年龄差。他有点绝望,我能拯救很多人,但该怎么去爱一个人?我要怎么才能拒绝这个小我三十岁的孩子?

可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出久的眼睛里满是坚定。

他几乎要叹气了,他不能让对方把人生全搭在自己身上,他太了解这个孩子,如果真的认准了目标,就绝不会退缩,他不能给对方一份不该有的希望,哪怕这孩子并非是单恋。俊典告诉对方,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别把自己吊死在我这个老头子身上,你以后肯定会遇见比我更好的人。

不会的,出久快要哭出来了,他像只被主人丢掉的小狗一样委屈到无以复加,却还是努力忍着快要落下来的眼泪,我不需要和你之外的人在一起,我只想爱你,只有你。

他想让眼泪倒回泪腺,把那些不得体的抽噎声咽回去,用力到下巴酸痛。即使十八岁的大男孩已经拥有了值得信赖的强壮躯体,到底还是在俊典摇头的时候泪腺失守,那些委屈从眼眶里溢出来,洇开在纯棉T恤上,画出一片深色的不规则小圆点。

对出久的眼泪俊典毫无办法,他曾经击败过无数穷凶极恶的敌人,但现在他却没办法止住弟子的眼泪,这场哭泣是因他而起,他总归要想办法停住它,哪怕是用一个相当蹩脚的借口。

就算出久哭得并不好看,他那个聪明的大脑依然在高速运转,所以当他听见“你还是雄英的学生”这句话,几乎是用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止住了眼泪,那双颜色漂亮的眼睛迅速亮起来,就是说等我毕业就可以和您在一起了对吗?

这次俊典没能摇头,他怀疑要是自己再拒绝的话,对方可能会毫不犹豫的用眼泪淹死他们两个,而且他没有办法再狠心一次,被那样的眼神看着,就像被刚出生的小动物颤巍巍的舔过手指。

错过了机会就没办法再反悔,俊典的犹豫被错当成默许,或许出久对这错误心知肚明,却决心要把黑白颠倒。

对于自己儿子光明正大的追求行为,绿谷引子听了一晚出久的心理剖析,在两人拿眼泪把客厅地板洗了一遍之后,她最终同意了出久的想法,她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比起高一时提心吊胆看着对方一次次负伤回家,和一个年纪大一些的男人恋爱也没有那么难以让她接受,只要出久能幸福就可以。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出久会住进俊典家,三年级的学生完全可以进行假期实习,而俊典的家离事务所相当近,他干脆搬着行李登堂入室。

俊典想的是来日方长,他可以慢慢拒绝对方,不料出久想的是时间紧迫,他不会放过任何一点机会。

这种同居生活没有俊典想象中那么尴尬,他由于身体原因睡眠时间比一般人要长,而一般情况下出久在他醒之前就会出门,只留下一份早餐,有时候他嚼着还算温热的面包片打开电视,刚好能看见接受采访的出久,不过这时候该喊他英雄“人偶”。

意外与英雄的生活是互相挂钩的,某天俊典起床后发现网络上到处是关于“人偶”的讨论,他与事件的核心人物仅隔一墙却对此一无所知,一场睡眠让他错过了事件的所有发展。

他在数不清几位数的转发里找到了原稿件,那是现场拍下的一小段视频,摇晃、有杂音、还有偶尔探出来挡住镜头的脑袋。

公众形象是英雄事业的重要一环,所以应对媒体采访也成了英雄活动的固定环节,人偶转向麦克风的时候,围观的人群中冲出来一个挥着刀的男人,他穿着印有欧尔麦特全盛形象的周边卫衣,他记得因为那款周边是地区限量发售,出久一直没能收集到。

那个男人毫不意外被英雄人偶夺下武器——如果那把看上去只能削苹果的小刀算的话,并被一把摁在地上,那孩子还非常贴心的选了一个不会蹭脏衣服图案的姿势。那个男人大声咒骂着人偶,声嘶力竭,给人感觉如果有可能他一定会把对方脑袋咬下来,“你这种拙劣的模仿者不要妄想可以取代他!谁都不能——也不可能取代欧尔麦特!那些废物有了新的英雄、立了新的雕像就把给他忘了!”

人偶似乎停顿了一下,俊典不确定是他真的那么做了还是视频太模糊看错了,不过那些并不重要。视频里的人偶松开了那个男人,直视对方,即使隔着一个屏幕俊典也能想象出面罩后那双眼睛的坚定与明亮。

“是欧尔麦特引导我走上了这条路,对我来说,他是最棒的英雄——”

视频播到这里忽然黑屏,拍摄到这里就中断了,俊典看见了映在屏幕上的自己和另一张人脸——出久站在他身后,表现出显而易见的尴尬。

那孩子结结巴巴的向他解释,“我还没有说完,我希望我的英雄能一直陪在我身边,我想让他看着我成为NO.1,我还想——”

他的话被俊典抚在他头顶的手给压了回去,那只大手缓慢又温柔的在软蓬蓬的头发间穿行,就像鱼穿过一丛海草,俊典想,他曾经在一部很老的动画电影里看过那样的场景,下次他可以和出久一起看看那部电影,配上一点焦糖爆米花。

不过现在,俊典十分庆幸自己的身高超过两米,这样出久被他摸头的时候,发现不了他脸红的事实。


那天之后出久搬着被褥在俊典床边安了家,因为我想离您再近些,可现在同床还太早不是吗,他眨动那双有着漂亮绿色的眼睛为自己辩解,而俊典最终默许了他。

这样也不错,俊典有时会这么想,特别是在夜半惊醒时,他总能顺着窗外的灯光看见熟睡的出久。

路灯的光会穿过窗帘的缝隙,照亮出久右脸上的几颗雀斑,俊典从床上坐起来总能看见这副光景,来自另一人平稳的呼吸声让他的心跳也跟着迅速平复。

直到八月初的某个深夜,出久被俊典的惊叫迅速激活成备战状态,飞快地从地上弹起来,却发觉没有敌人出现,只有俊典坐在床上,他凑过去的时候鼻尖萦绕着痛苦与惊恐的气味。出久把俊典搂进怀里,没事了,因为我来了,他说出这句经典台词,轻拍俊典被冷汗浸透的后背。

他只是梦见了出久的死,令他骄傲的弟子躺在棺木之中,周围人潮汹涌,人们面目模糊,有一半人赞颂他的死亡,另一半人转向他,向他发难,如果你没有选中他,他就不会死。

俊典不能否认,在看见出久一次次受伤时他真的有过瞬间的动摇,如果没有让他作为继承者,他就不需要承受这样的痛苦,不会被危险如此青睐。

他曾经否定了那样的动摇,但现在那些恐惧变本加厉的席卷了他,让他蜷起身子,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出久抱住了他的神明,我一定会活下去的,如果真有那样的未来存在,那么我来改变它,要知道比起敌人的伤害,你的痛苦更令我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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