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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生(上)




出久在十八岁生日那天向八木俊典告白,请您和我交往,说这话的时候他表情坚定得像要找敌联合决战,对方给的反应是把嘴里的茶混着血喷了一地。

青少年容易对那些比自己年长的人产生一种奇妙的迷恋,这迷恋来势汹汹又毫无道理可言,但出久明白自己并非一时的心血来潮,他对八木俊典的爱慕蓄谋已久。如果俊典没有对出久倾注如此的心血,没有选他做继承人,甚至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里,那绿谷出久可能一生都不会对他产生崇拜之外的感情,充其量是他狂热粉丝中的一位。

但现在,他们的关系不可能止步于师徒,他是出久的传火者,他不仅点亮了这个孩子的英雄生涯,还点燃了他的爱慕,这把火要烧遍他的心,那孩子站在原地举目四望,周遭火光明亮。

察觉自己对俊典的感情是在高二,出久却没有直接告白,他有个聪明的大脑,明白大人对孩子的话是不会当真的。

这个社会里大部分成年人只把孩子当成比较昂贵易碎的附属品,他们眼中成年之前的孩子们不具备任何人格尊严或自我意识,他们的所有意见往往换来大人的否定或敷衍。所以出久选择在十八岁生日当天告白,他成人了,而且暑假就要开始,很好的日子,他可以把假期里所有的空闲都给对方。

哪怕已经经过了近三年的英雄培训,闯过了数不清的险境,击败了一个又一个难缠的敌人,面对刁钻的记者提问也能镇定自若,但面对俊典时他的告白词还是说得一塌糊涂。

就算是曾经的最强英雄也没办法完美应对这样的难题,学生突然向自己告白,他想说你还太小却突然想起对方今天成年,只好用另一个问题来回应问题,你怎么会喜欢我呢。

出久对此早有准备,“高二的那次个性事件之后,我明白了我的感情。”俊典记得,那次的敌人攻击完全是针对那些无法自我保护的普通人,对方很清楚雄英的学生里,总会有几个以身为盾保护平民的傻子,绿谷出久刚好成了其中一个。

不慎中了敌人个性的峰田开始骚扰队伍里的女孩们,为防雄英风评大幅下跌,他被八百万制造的绳子从头捆到脚,像个形状诡异的劣质排球。

而另一边的男孩子们对着中了个性的出久面面相觑,敌方个性名为“失制”,中招者三十分钟内丧失自我控制能力,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半月内有大量英雄受此影响公众评价大幅下跌。但绿谷出久看上去没什么异常,快速击败了敌人,只是看上去比平时出招更凶狠一些。


“因为我的行动和平时一样,所以大家没有怀疑我,其实对方的‘个性’生效了,我当时能想到的只有两件事,我想要拯救那些人,还有一件——”他上前一步抱住俊典,“我想要爱您。”

我想要您的鼓励,想要您的称赞,您的微笑、抚摸、温柔的吻、午睡后的温存,我都想要独占,甚至有些贪得无厌的——想要您也爱我。

那些隐秘的、不可告人的想法突然从幽暗的水底探出,海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以至于他忘了控制下手力道。


俊典还是想说不行,因为他们之间距离太远了,他随口能提出的相差悬殊的因素就有十几个,最直观的就是三十年的年龄差。他有点绝望,我能拯救很多人,但该怎么去爱一个人?我要怎么才能拒绝这个小我三十岁的孩子?

可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出久的眼睛里满是坚定。

他几乎要叹气了,他不能让对方把人生全搭在自己身上,他太了解这个孩子,如果真的认准了目标,就绝不会退缩,他不能给对方一份不该有的希望,哪怕这孩子并非是单恋。俊典告诉对方,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别把自己吊死在我这个老头子身上,你以后肯定会遇见比我更好的人。

不会的,出久快要哭出来了,他像只被主人丢掉的小狗一样委屈到无以复加,却还是努力忍着快要落下来的眼泪,我不需要和你之外的人在一起,我只想爱你,只有你。

他想让眼泪倒回泪腺,把那些不得体的抽噎声咽回去,用力到下巴酸痛。即使十八岁的大男孩已经拥有了值得信赖的强壮躯体,到底还是在俊典摇头的时候泪腺失守,那些委屈从眼眶里溢出来,洇开在纯棉T恤上,画出一片深色的不规则小圆点。

对出久的眼泪俊典毫无办法,他曾经击败过无数穷凶极恶的敌人,但现在他却没办法止住弟子的眼泪,这场哭泣是因他而起,他总归要想办法停住它,哪怕是用一个相当蹩脚的借口。

就算出久哭得并不好看,他那个聪明的大脑依然在高速运转,所以当他听见“你还是雄英的学生”这句话,几乎是用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止住了眼泪,那双颜色漂亮的眼睛迅速亮起来,就是说等我毕业就可以和您在一起了对吗?

这次俊典没能摇头,他怀疑要是自己再拒绝的话,对方可能会毫不犹豫的用眼泪淹死他们两个,而且他没有办法再狠心一次,被那样的眼神看着,就像被刚出生的小动物颤巍巍的舔过手指。

错过了机会就没办法再反悔,俊典的犹豫被错当成默许,或许出久对这错误心知肚明,却决心要把黑白颠倒。

对于自己儿子光明正大的追求行为,绿谷引子听了一晚出久的心理剖析,在两人拿眼泪把客厅地板洗了一遍之后,她最终同意了出久的想法,她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比起高一时提心吊胆看着对方一次次负伤回家,和一个年纪大一些的男人恋爱也没有那么难以让她接受,只要出久能幸福就可以。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出久会住进俊典家,三年级的学生完全可以进行假期实习,而俊典的家离事务所相当近,他干脆搬着行李登堂入室。

俊典想的是来日方长,他可以慢慢拒绝对方,不料出久想的是时间紧迫,他不会放过任何一点机会。

这种同居生活没有俊典想象中那么尴尬,他由于身体原因睡眠时间比一般人要长,而一般情况下出久在他醒之前就会出门,只留下一份早餐,有时候他嚼着还算温热的面包片打开电视,刚好能看见接受采访的出久,不过这时候该喊他英雄“人偶”。

意外与英雄的生活是互相挂钩的,某天俊典起床后发现网络上到处是关于“人偶”的讨论,他与事件的核心人物仅隔一墙却对此一无所知,一场睡眠让他错过了事件的所有发展。

他在数不清几位数的转发里找到了原稿件,那是现场拍下的一小段视频,摇晃、有杂音、还有偶尔探出来挡住镜头的脑袋。

公众形象是英雄事业的重要一环,所以应对媒体采访也成了英雄活动的固定环节,人偶转向麦克风的时候,围观的人群中冲出来一个挥着刀的男人,他穿着印有欧尔麦特全盛形象的周边卫衣,他记得因为那款周边是地区限量发售,出久一直没能收集到。

那个男人毫不意外被英雄人偶夺下武器——如果那把看上去只能削苹果的小刀算的话,并被一把摁在地上,那孩子还非常贴心的选了一个不会蹭脏衣服图案的姿势。那个男人大声咒骂着人偶,声嘶力竭,给人感觉如果有可能他一定会把对方脑袋咬下来,“你这种拙劣的模仿者不要妄想可以取代他!谁都不能——也不可能取代欧尔麦特!那些废物有了新的英雄、立了新的雕像就把给他忘了!”

人偶似乎停顿了一下,俊典不确定是他真的那么做了还是视频太模糊看错了,不过那些并不重要。视频里的人偶松开了那个男人,直视对方,即使隔着一个屏幕俊典也能想象出面罩后那双眼睛的坚定与明亮。

“是欧尔麦特引导我走上了这条路,对我来说,他是最棒的英雄——”

视频播到这里忽然黑屏,拍摄到这里就中断了,俊典看见了映在屏幕上的自己和另一张人脸——出久站在他身后,表现出显而易见的尴尬。

那孩子结结巴巴的向他解释,“我还没有说完,我希望我的英雄能一直陪在我身边,我想让他看着我成为NO.1,我还想——”

他的话被俊典抚在他头顶的手给压了回去,那只大手缓慢又温柔的在软蓬蓬的头发间穿行,就像鱼穿过一丛海草,俊典想,他曾经在一部很老的动画电影里看过那样的场景,下次他可以和出久一起看看那部电影,配上一点焦糖爆米花。

不过现在,俊典十分庆幸自己的身高超过两米,这样出久被他摸头的时候,发现不了他脸红的事实。


那天之后出久搬着被褥在俊典床边安了家,因为我想离您再近些,可现在同床还太早不是吗,他眨动那双有着漂亮绿色的眼睛为自己辩解,而俊典最终默许了他。

这样也不错,俊典有时会这么想,特别是在夜半惊醒时,他总能顺着窗外的灯光看见熟睡的出久。

路灯的光会穿过窗帘的缝隙,照亮出久右脸上的几颗雀斑,俊典从床上坐起来总能看见这副光景,来自另一人平稳的呼吸声让他的心跳也跟着迅速平复。

直到八月初的某个深夜,出久被俊典的惊叫迅速激活成备战状态,飞快地从地上弹起来,却发觉没有敌人出现,只有俊典坐在床上,他凑过去的时候鼻尖萦绕着痛苦与惊恐的气味。出久把俊典搂进怀里,没事了,因为我来了,他说出这句经典台词,轻拍俊典被冷汗浸透的后背。

他只是梦见了出久的死,令他骄傲的弟子躺在棺木之中,周围人潮汹涌,人们面目模糊,有一半人赞颂他的死亡,另一半人转向他,向他发难,如果你没有选中他,他就不会死。

俊典不能否认,在看见出久一次次受伤时他真的有过瞬间的动摇,如果没有让他作为继承者,他就不需要承受这样的痛苦,不会被危险如此青睐。

他曾经否定了那样的动摇,但现在那些恐惧变本加厉的席卷了他,让他蜷起身子,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出久抱住了他的神明,我一定会活下去的,如果真有那样的未来存在,那么我来改变它,要知道比起敌人的伤害,你的痛苦更令我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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