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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相】衣锦夜行




麦克喝醉的时候半真半假的抱怨过,现在电台节目的热度完全不比以前,节目都快没人听了,相泽觉得他在扯淡,他的节目是凌晨档的第一,他出门说这话恐怕要被电台的同行打死。

不过麦克说完就一头歪在桌子上状似委屈的盯着他,那双漂亮的绿眼睛和金色睫毛搭配到一起让相泽心情大好。他咽下杯子里最后一口酒,把头伸到麦克脑袋旁边,说你继续做下去,等节目做不下去了就只给我听,我当你的独家听众。

相泽消太只在喝酒时才说情话,有了酒的掩护,他说什么都行,怎么样都不算尴尬。

物以稀为贵,交往十五年里麦克看见相泽正常的笑脸少得可怜,平均一年的次数一只手就够数,要是算上他那些呲牙坏笑,次数倒是能翻上几番,可那算哪门子恋爱对象该有的笑。只有某些时候趁着酒劲,他会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然后麦克就会感觉自己被爱情淹没,又一次。

相泽消太的爱是深藏不露,是被咽进胃里的月亮,是在脑子里无声燃烧的野火。

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之前他只觉得麦克是个关系很好的同学,交往之后他明白了这叫爱,然后这感情成了他的一部分,被同化成呼吸一样的本能,好像他本来就长了这么个器官一样。

只是这人不光外表冷淡,哪都很冷淡,不过麦克和他恰好互补,只要他不开口对方能一口气连问二十遍你爱我吗,相泽能坚持连听二十遍同样的问题一声不吭。

直到某次麦克下了节目睡不着,拖着他在厨房喝酒,两个大男人坐在地板上一杯接一杯,两个人越喝越通透,越喝越飘,身子东倒西歪的时候脑子却还留着一点意识。

相泽倚在柜子上,厨房的顶灯亮得他眼花,麦克枕着他的腿,有些口齿不清的发问,你为什么总是不说我爱你呢,那双眼睛里水光潋滟,相泽感觉自己要沉入那片绿色的湖,湖底有柔软的水草。

你会在呼吸的时候报告吗?他在麦克额头落下细密的吻,像降下一场轻柔的雨,而他脸上的胡渣刺得麦克发痒,想要笑出声却又忍住,只把嘴角扯起一个很大的弧度,绿色的湖里升起一轮黑色的月亮。

谨慎是相泽的优点之一,他把这个优点发扬光大,连谈恋爱都带着一股谨慎的劲儿。不过人的精力都是有底的,这和钱包是一个道理,上半月花完了钱下半月就喝风,他把精力分出去了,那就把别的生活需求压缩到最简,睡在睡袋里的时候基本不动,哪怕两片嘴唇干得黏在一起也不愿意爬出来喝水。

自从十八岁和麦克同居以后,这种慢性自杀式的生活总算有所改善。而且恋爱这玩意儿并不是单方面的,就像相泽没有在面对麦克过度外放的热情和时不时的噪音骚扰时锤爆他的头,对方对他那种看起来半死不活的生活态度也没表现出什么强烈不满,有空还帮他买罐头喂猫。

如果麦克能别再让他规律饮食就更好了,相泽在看着眼前那一大盆沙拉的时候总会这么想,他有时候也疑惑麦克看上去像个玩摇滚的,为什么生活得这么健康,难不成想活到一百岁的时候坐着轮椅上台表演。

麦克的回应是给他的沙拉碗里淋了一大勺油醋汁,全都吃了,不能剩下,那杯鲜榨果汁也是,你这周至少有五天光吸果冻了,什么?没有沙拉酱,千岛酱也不要想,听话,再不摄入一点健康食品你就要死于败血症了。

相泽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咽下那盆沙拉,说实话他更愿意用果冻解决一切,科学与工业流水线结合的产物能把各类营养元素精确到毫克,而牛油果和生菜未必真就比果冻营养更高,只是大家都觉得看得见的绿色植物代表了健康,好像那玩意儿不是什么食品而是让人长生不老的宝贝。不过麦克费了半天工夫给他折腾出这么一盆,相泽还是勉强接受了同居人的爱意,虽说这爱意实在是对他的味觉不怎么友好。

七年之痒是个尴尬的话题,相泽感觉自己和麦克之间没有出现这玩意,反而是他和自己的工作产生了感情裂缝。

他觉得现在的状况不太对,有的人已经快把英雄这个职业当生意了,不管懂行不懂行的都扎着猛子往里跳,有的学校更是朝着打造偶像的路子可着劲儿折腾学生,迟早有这么一天,他们要把英雄这一行像搞房地产一样搞出个泡沫破裂,再来一次金融危机下岗大潮,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小虾米。

麦克跟他说再往前几十年这叫奢侈的烦恼,那时候人人自危,英雄可是相当稀有的高危人士,虽说现在也还是高危。

他把装备一件一件摘下来,脱外套的时候没留神蹭到背上的伤口,疼得咬着牙猛吸一口冷气,相泽翻翻急救包拿出纱布碘酒给他按到沙发上。麦克安分了一会儿就有点坐不住,相泽干脆加了点劲按在他伤口外围,效果立竿见影,对方老实得像个全身瘫痪的重症病人。

今天新闻上没有什么能打的罪犯,这伤哪来的。

相泽后来想,自己当初也许不该多嘴问那一句,那不是导火索,那是引爆积蓄已久的炸药的火把。

不过多了那一句嘴感觉也不后悔就是了。

麦克套上宽松的纯棉T恤嘟囔了一句,没打罪犯,就是躲记者没注意摔了一下。一扭头正对上相泽那张黑脸,哎消太你怎么生气了?别生气啊,跟那帮蠢货没什么好计较的,谁风头起来了他们就盯谁罢了,这也说明我现在出名了啊。

他带点撒娇意味的用脚背蹭蹭相泽的小腿,我们来做吧,那双眼睛相当奇妙的把孩子的天真与成人的情欲融化到一处去,那片绿色的湖眨一眨,会有星星溢出来。这个时候的麦克不像他在节目上或是英雄活动里那样,表现得过分热情——据说很多人喜欢这样的类型——以至于像个蠢货,现在他更像一只毛发柔软的名贵猫咪,狡黠与乖顺完美配比,这大概就是除了工作太忙之外的另一个相泽不养猫的理由。

每到这种时候相泽都感觉自己硬得发疼,他喜欢抓着麦克头发让他给自己舔的感觉,他用那双绿眼睛向上看的时候简直要把相泽的脑子从下面吸出来。

最后他们在浴室里滚作一团,做完之后麦克的伤口又开始渗血,相泽只好重新给他包了一遍。

他知道自己对象心大,上学起就是这样,在学校里混得人缘极好,现在也是这个样子。

人生苦短啊,不能和那些让你不高兴的事浪费时间,麦克说这话的时候身上好好套着学校制服,竟然显出几分帅气。相泽说你现在看起来总算有点人样了,麦克笑着搂他的脖子,又把脑袋靠上相泽肩膀,我可是要和你耗一辈子的。

好极了,这个在地上生活的太阳现在彻底属于他了,相泽当时这么想着,他要和这个人一同走过他们剩下的漫长人生。

麦克当然能一嗓子爆破了他们的器材,相泽也当然能顺藤摸瓜查出那帮倒霉玩意儿都是谁再去打人一顿,但是人要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么干的后果只能是牵扯更多人进来,把一件事缠成一团毛线,最后谁也落不下好。现在他早就不是个孩子了,靠撕破脸解决问题的年纪早就过了,但他想麦克该一直是个孩子,不是任性妄为办事不知后果的那种,而是一直那么精力充沛下去。

他想他的太阳有一颗金子铸就的心,而他们在加害了那么多人以后又要来迫害他的太阳,不行,这不可以。

总有年长的评论人在节目上批评麦克这样的英雄年轻气盛,起因不过是追捕犯人时踢翻了垃圾桶,相泽能看见那人每一根皱纹里流淌的嫉妒。年轻是他们的资本而非过错,每次看见麦克的笑他都这么觉得,他正在和这个人一同迈进自己的黄金时代。

不过现在的相泽终于彻底厌烦了这种不得不和媒体打交道的狗屎日子,另一方面他也看够了一拨又一拨根本不适合这一行的所谓“英雄”,当晚给事务所发了辞呈,打出招牌来不干了。

第二天的早饭时间他提了一嘴这事,那边麦克呜嗷一嗓子就出来了,要是没有相泽发动个性这层楼今天就要报废。

麦克一边尖叫一边把油醋汁全洒进了相泽的碗里,连着那个小碗一起。我以为先当上无业游民的那个会是我,他激动到有些语无伦次,这么愣头青的事可不像是你会干的,你不会是记上昨天那件事了吧?

记上了,我要换个工作场所,相泽说着把两人的碗掉了个位置,又端起杯子来了口鲜榨橙汁。他喝着颗籽,低头“噗”一声吐进垃圾桶,旁边电视机里正重播球赛,足球应声入门。

辞职也没什么不好,不过是脱离了事务所暂停英雄活动,反正几年下来存款攒了不少,就当是休假了。

相泽享受了一周的高位截瘫人士的待遇,基本上除了去厕所之外一直待在睡袋里,空调打到二十四摄氏度,周围摆了一地果冻,水壶连上吸管放在嘴边,垃圾桶和抽纸触手可及。

直到第八天撞上了麦克的休息日,相泽终于脱离了睡袋,带着麦克去了雄英。

这几年媒体越来越招人烦,有时候现场打成一团了还往前凑,用他们的外行视角写出来的玩意儿很大一部分是在胡说八道,但还不能计较,这帮人玩文字游戏一个比一个厉害。相泽觉得自己得找个足够硬气的事务所,当时麦克趴在沙发上接了句话头,找着了我也跳槽过去,该换个地方了。

站在校门口的时候麦克终于回忆起自己说了些什么,相泽消太一直都是最靠得住的那个,他真的给他们俩找了一个后台够硬的工作地点,硬到能安个防护墙抵挡一切闲杂人等。

离校七年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原点,当年的班主任升了校长,嚼着奶酪给他们倒茶,现在雄英正需要人才啊,你们能回来学校很欢迎,来签了单子,培训结束就上班吧。

开课以后相泽每天最爽的事之一就是看着那帮记者被挡在学校外边,他就是不擅长应付媒体,现在挺好的,不用被记者堵着追问,那感觉就像有人逼你吃屎。

上岗第一年相泽在学校出名了,开了不少学生,而且以后年年都从班里踢人,他是能看出来有的人就是不适合这行,趁早铲出去对双方都好。

有时候教师聚会一群人跑到酒馆,嘬着酒互相聊天,除了工作最常聊的无非就是恋爱。有次麦克没去,午夜把话头引到相泽那里,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相泽想了一会说下次带给你们见见吧,顿时老师们都挺激动,看着像性冷淡的相泽消太竟然有对象了,连一向老实的13号老师都忍不住伸头过来问了几句。

“长得很好看,是金色头发,长?是挺长,”相泽在心里又补一句,下面也挺长,“绿眼睛……有时候也挺温柔的,不过大部分时间比较热情吧。”

一周以后的教师聚会,几位老师到场出奇的早,拿着各自的杯子一个劲儿往下灌,试图以此掩盖自己的好奇,可惜收效甚微,整张桌子上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躁动。

主角终于登场的时候几个人已经快把自己灌得水饱了,相泽和麦克出现在房间里的时候午夜就已经明白了,剩下的老师基本是一头雾水,布拉德还是盯着门口,好像那里能长出朵花。

相泽递了个眼神,麦克十分默契地和他同时举起左手,两根无名指上环着同款戒指。

事后相泽和麦克根据“为什么完全看不出你们在谈恋爱”这个主题进行了一整个聚会时长的解释。

三十岁是相泽人生里相当兵荒马乱的一年,他明白成为英雄意味着把自己和危险绑到一起再打上个死结,但是被敌人打成重伤在他的职业生涯里及其少见。直到很多年以后再梳理当时那成堆的操蛋事件,他才发现他和麦克乃至更多人亲历了一场时代更迭的戏码,而他们身处其中时没能窥见它的全貌,直到一切都尘埃落定。

在USJ受伤那次,他喝不成酒,只能看着麦克一个人往下灌,那人笑着凑过来,用沾着酒味的嘴唇吻他,隔着绷带相泽感觉有那么一瞬间醉意朦胧,洗发水的味道水草一样缠住他。相泽干脆躺到麦克的大腿上,任由自己滑向那片绿色的湖,对方大腿的热度透过布料熨在后脑上,让他昏昏欲睡。

麦克用手指划过恋人双臂的石膏,又用指尖描摹他面部绷带的纹路,这样的温存只在麦克低头吻他时才顺着那些柔顺的金发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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