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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欧】追光者

这首歌是每个CP的必经之路,我太想用这个题目写他们了。

这篇是《毕业生》的后续,没看过前篇也不影响,可以当成不相关的一篇来看。




出久退休以后本来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陪俊典养老,但是自然风光好的地方都没有什么大医院,连小诊所都未必会有,考虑到俊典的身体状况,他们还是留在了城市里。

而且俊典也挺喜欢城市里喧闹的烟火气息,他当初选择成为人们的支柱,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这个。

退休生活平静到可以用无聊来形容,不过这样的平静正是英雄盼望的,那意味着安全可控,没有人受伤,也不会有人死去,更不会有人抱着尸体大声哭嚎些什么。

出久依旧记得自己二十岁那年遇到的一次事故,罪犯被移交警方之后,他看见那个孩子抱着一具被烧得看不清面目的尸体跪在路边,他可能有十岁?那孩子被救护人员带走的时候出久竟一时失语,他说不出什么,要有怎样坚强的心才能笑着说出“已经没事了,因为我来了”这句话?在他不曾涉足的那三十年里,俊典到底又是怎样一路走来的?

他遥望那火时,满眼尽是光明与温暖,当他接过火把,才真切地感受到重量,那几乎要压垮他。

可我不能倒下,出久对自己这么说,我要像欧尔麦特那样,成为所有人的支柱,成为“和平的象征”,如果表现出软弱的样子,人们会失去希望。

那天回家他抱着俊典哭了一场,红着眼睛从纸巾盒里抽纸,出久语无伦次地说自己想法的时候还带着鼻音。他感觉有点害羞,俊典却抱住了他的脑袋,轻柔地用手指梳理他的头发,就像他十八岁对着那人张开自己的心那样,俊典用落在头顶的温柔抚摸回应他,现在也是这样,他总是明白出久无法抵抗什么。

击败敌人这件事,能拿到英雄执照的基本都能做到,但是支撑他人的心灵实在太难了,难到俊典几乎交付了自己的全部生命。

出久在十五岁走上了这条艰难的道路,将火炬真正传递出去的时候,他已经四十岁。

他面带笑意和俊典说起这件事,我找到继承人的时候,比您还要小五岁,而俊典正握着勺子去挖下一勺草莓冰激凌,毕竟我大你三十岁啊,那人蓝色的眼睛弯起一道弧。

他还是顶着那张有点傻气的笑脸,这么多年他笑起来总是这个样子,“那等您九十岁我就六十了,咱们到时候都是老头子,一定很相配。”


只是俊典没能熬到九十岁,他离那个目标还差十二年的时候住进了医院,差一点就进了ICU。现在的医院环境相当不错,他们甚至能把这间病房装修出高档公寓的感觉,但出久一点也不想让俊典住在这里,他唯一庆幸的事情是自己和俊典的存款完全不用担心医疗费的问题。

只要和俊典待在一起,出久总是忍不住要抱住那个人。他当了几十年英雄,早已见惯了生离死别,但当死亡牵住俊典的手,他还是感到了恐惧。

俊典四十多岁的时候身体就已经是那副鬼样子,瘦削、孱弱、皮包骨头,看上去像个不堪一击的骷髅标本,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副皮囊包裹着最为强大的灵魂。

他是在春季入院,前一天还在和出久商量去春游的事。俊典上了年纪以后越发像小孩,下午开始哼着歌收拾背包,坐在地毯上一件一件数要带的东西,晚餐的时候他还把炒饭也乖乖吃完了,没有花上将近十分钟把里面的蔬菜丁挑出来。

一切都显得很顺利,顺利到根本不像会发生把俊典送进手术室这件事,出久站在门外,看着护士开开合合的嘴唇,再签下一张又一张单子。

等到俊典被推进病房,出久放松下来才感觉自己累得快要站不住。他已经不再年轻,不能像十八岁时的自己一样彻夜不眠再跑过半个城市,活力充沛这样的词已经与他彻底绝缘。

他现在会为了睡不够时间而昏沉一整天,就像脑袋里塞进一个枕头,他也会连续几天因为失眠而睁眼熬到凌晨,直到窗外的路灯暗下去,再眼看着太阳升起。

他睡不着的时候干脆整夜抱着俊典,想他们是怎么走过了这么多年,直到这个行为让他开始为失去枕边人害怕,而这时天边已经开始发白。

多年的英雄生涯往往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真的可以与命运抗衡,去争夺些什么,但目睹亲近之人因衰老或病痛走向死亡之后,这样的错觉总会被打破的。

出久有个聪明的大脑,能为他提供击败敌人的最优解,也能让他明白自己和俊典之间必然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早晚的问题,而他必须学着去接受,仅此而已。

大概从三十岁开始,出久开始为迎接这一天做准备,但那作用不大,他依旧从每天醒来开始为自己还能拥抱俊典感到幸福,也依旧会为将来某日失去那人而惴惴不安。

他无比矛盾地享受着每一天,快乐与痛苦一同融化,把他的心浸泡在满是尖刺的蜂蜜罐里。



手术后过了几天,俊典可以下床走一走,春游他们去不了了,不过可以在医院的空地那里看看花。

那片场地说是空地不太妥当,有三四个小花坛,有几把长椅,还种了几棵树,满树白花。俊典和出久坐到树下,那些花瓣会在风吹过的时候落下来,像飘起一场小雨,出久伸手想拂掉它们,俊典却转头告诉他,你的头上落了花瓣。那双蓝色眼睛快活地弯起,出久低头吻上对方的眼睛,又用嘴唇去描摹他的唇形。

现在他亲吻俊典已经不用仰头,他早已足够高大,而俊典却变得越发瘦弱,把他抱在怀里的时候,出久简直以为自己在拥抱一具骷髅。


所有人从出生起就在走向死亡,只是往往要到某个年纪之后才能意识到这一点,在那之前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在变得更成熟。俊典在第一次与ALL FOR ONE大战之后意识到自己已经不那么年轻,他与死亡擦肩而过,很多次,但代价最大的两次都是那位死敌为他带来的。

那个人已经在监狱里待了很多年,但他带来的噩梦总是无法消散。

“俊典?”他感觉自己的肩被谁按住了,“你感觉还好吗?要不要按铃检查一下?”

那双绿眼睛和里面快要溢出来的担心迅速将他拉回了现实,“没关系,我感觉还不错——你身上怎么是湿的?”

“外面下雨了。”

出久顶着满身水汽站在他面前,夏日雨水的清凉气息让这间病房都显得不那么沉闷。俊典突然想看看外面的树,哪怕只是站在楼门口远远看上一眼,他是如此迫切地想要看见那些生命力旺盛的绿色植物,而出久无论什么年纪都非常善解人意——他撑起一把伞和俊典一同跨入雨幕。

那把伞足够大,把两人隔绝在雨水之外,就像海中的孤岛。

那样的情景在多年后出久回忆起来,感觉像经历了一场过分真实的梦境,俊典摊开掌心去接叶子上滴落的水珠,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珠透出快活的光,他的嘴角也向上扯出一个弧度,足够表现出他此刻享有的快乐。

这样的表情在俊典入院后没见过几次,他不是在药物作用下昏睡,就是在努力维持自己的表情,尽力表现出自己很好的样子。

出久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他明白英雄并非无所不能,但明白是一回事,接受又是一回事。

他们都煎熬了太久,以至于出久看见俊典的笑竟然想要落泪,但他还是忍住了,他必须要表现得足够可靠,否则会让俊典担心。

过去那个因为告白被拒绝就哭得满脸眼泪的孩子已经不见了,出久早已习惯了克制自己的情绪,习惯了支撑起明亮的笑容去感染所有人。



他们错过了整个秋天。

俊典经常被推进手术室,其余的时间几乎都在昏睡,他满身都是管子,出久分不清哪一根有什么作用,只知道它们或许能让俊典再延长一段时间的生命,但那段时间究竟是几天还是几分钟谁也说不清楚。

他经常连着几天凑起来都睡不够八个小时,坐在病床边会因困倦而陷入睡眠,他会在短暂的梦境里迈入过去,再一次提醒自己到底有多爱这个人。


“抱歉,我来晚了,俊典等了很久吗?”

“是啊,那么出久要怎么补偿我?”

出久从现场赶过来的时候,已经超过约定时间四十分钟。他今天约在这家餐厅,打算向俊典求婚,不料离餐厅还有两条街时却遇上一起突发抢劫案。

等解决了犯人他才发现一切都迟了,匆忙赶到预订的座位,俊典已经坐在那里划了很久的手机。

出久边道歉边落座,就像过去每一次因为英雄活动错过的约会时一样,这次俊典却没有立刻接受他的道歉,而是扬起嘴角用撒娇一样的口气质问他,那双眼睛里明显晃动着隐约的光亮——那是无法被隐藏起来的期待与兴奋。

他几乎是蹦起来的,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然后单膝跪地向俊典求婚,一切都像是演练过上百次那样完美。

指环套上左手无名指的瞬间,出久的脑袋脱离手的支撑,猛地下坠,磕在椅子扶手上。

他头昏脑胀地睁开眼睛,看着病床上的俊典,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破碎。

快要入冬的某个傍晚,他跪在床边牵着俊典的手,摩挲他的每一个指节,每一寸皮肤。

几小时前,他叫人撤掉了所有的机器,已经够了,真的足够了,他这么说着,签下了医院的协议,那张纸上的“绿谷出久”好像有半座城市的重量。

那之后他跪在床边,像是在等待着某个时机,而俊典难得有了点力气,竟然能开口说几句话,不过大部分时间里,是出久一个人在嗫嚅些什么。

现在那个时机终于到来了,俊典的眼睛猛地亮起来,又缓慢地黯淡下去,他艰难地将嘴唇拉开一道缝隙,却最终没能讲出一个音节。出久只是感到俊典的手再没有握他的力气,而窗外最后一缕如血的残阳也消散了。

日落了。

直到在漆黑的病房里站到腿有些发软,出久才俯身去亲吻俊典的嘴唇,冰凉的死亡气息侵入他的齿列。

面对之后的一系列事情,出久表现出一种令人恐惧的冷静,他像个收费办事的葬礼公司员工,连专业人员可能都比他更有人情味一点。

出久把自己与这个世界隔绝了,他像个挑剔的电影观众,看着荧幕里每个人的喜怒哀乐,在心里打个分数,再附赠少许评价。

葬礼那天除了出久,只有当年的A班同学,雄英的几位老师,还有妈妈和塚内警官,毕竟他和俊典上了年纪以后都不喜欢这样的场合过分吵闹。

Nighteye作为俊典曾经的搭档也该来的,毕竟他们从前关系很好,即使发生过不愉快,他作为一个狂热粉丝也绝不会缺席这种场合的。

出久思索了一阵,终于想起来,那人在很多年以前就已经去世了,比俊典还要早。

出久呼出一口白气,天上的太阳落下还会再升起来,他这么想着,我的太阳却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太阳曾经照耀了无数人,却带着出久所有的爱意沉入了地下,永不升起。

俊典的遗嘱上安排好了一切,却在最后单独给出一页,那上面只写了一件事,让出久好好活下去。

这是天方夜谭,他的光已经陨落,而没有光的树是无法存活的。

葬礼之后,肿着双眼的绿谷引子拉住了他,“出久,当时你说要和俊典在一起,其实我不想同意。他的年纪甚至比我还要大,必然会先你一步离开,”她又擦了擦眼角溢出来的泪水,“可我的出久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一定早就明白了这一点,却还是选择了和他在一起……看见你那么坚定的样子,我知道我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人,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已经不能再干涉什么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你们能在一起的时间久一些,再久一些……”

引子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滴落。

“妈妈,我已经拥有这世上最大的奇迹整整三十年——我真的很幸福。”


现在四十八岁的出久又像小孩子一样,趴在母亲的肩上汲取安慰,只是他这一次终于改掉了爱哭的毛病。

绿谷出久前半生哭过很多次,为别人、也为自己,现在泪腺发达的他却不为俊典的死哭泣。他并非不想,而是不能,俊典希望他好好活着,那他便不会再落泪。

事实上,他不仅是不再落泪,连过分的情绪表达也一并失去了,他的笑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撑起,转瞬即逝。


五十五岁那年绿谷出久再次出山,与昔日的同学们聚到一起,带领那些后辈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那些黑暗总会聚到一起蠢蠢欲动,积攒到足够大的时候便爆发一次,事后双方都会元气大伤,多少平静一段时间,区别仅在于哪一方伤得更大以及平静维持的时间长短。

至少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出久不会容许敌人如此嚣张,这既是他作为曾经NO.1的骄傲,也是他作为俊典引以为傲的弟子的职责,他不会让这些骄傲蒙上阴霾。

那场战斗几乎摧毁了三分之一的城市,在疯狂扩张的城市面前,这个体量相当惊人,要是放到三流小说里肯定有毁天灭地这四个字来形容。

出久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场战斗里,毕竟他真的不年轻了,力量传承出去之后更是不剩多少,几乎他每挥一下拳头,那些旧伤就在疯狂叫嚣。

但他还是赢了,并且活了下来,他那些同学也是异常结实,一群中年男女在医院病房里上窜下跳,八百万和饭田依旧是维持纪律的人,剩下的人叽叽喳喳,爆豪的嗓门也依旧震撼,吵架不用带麦。

和这些人吵吵闹闹的出久恍惚间感觉自己回到了高中时代,他只要走出房门就能在楼梯拐角见到拿着教案的俊典,然后他会亲吻那人。


和俊典待在一起,感觉一辈子吃不到最喜欢的猪排饭也可以的。

这么土气的形容,那人却笑着全盘接受,而两个人一起吃掉的甜点变成蜂蜜味的云,飘起来把心脏塞得水泄不通。

现在那样的幸福再也不会有了,他的胃里永远有着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再也不会被填满,就像他被切掉一块的心。

俊典的戒指被他接了个链子,每天挂在脖子上,他自己那枚依旧待在左手无名指上,他有时候把俊典的戒指握在手心里,会感觉自己又在和他牵手。

出久六十岁的时候开始写日记,不过只在有心情的时候才糊弄几行,那个又大又厚的本子到他去世那年也没写完。

把本子回头烧了吧,他在浇花的时候这么告诉弟子,就在当年我们一起种的那棵树下面,我以前常带你去看的。

出久后来去了俊典走过的每一个地方,他想要看那人看过的风景,只是发现有的地方在几十年时间冲刷下已经完全变了样子,他看不到当年那人所见,就像追不上他们之间相差的三十年,就像无法跨越死亡与他相见。

到处走了一遍,出久又回到他和俊典的那间房子。他经常产生一种感觉,俊典还活着,还在这个家里和他一起生活,那人只是在午睡,而他午睡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那出久就不会进他的房间,也不发出什么声音,他会乖乖在客厅等俊典睡醒,然后俊典用掌根揉着眼睛说想吃冰激凌,他们就会去很多地方。动物园不错,海洋馆也很好,俊典喜欢的甜品店又上了新品,当然他还是忘不了那家店的蓝莓布丁,不过俊典想吃冰激凌,他就会带他去,现在的冰激凌店很少做欧尔麦特形象的冰激凌,人偶形象的冰激凌也快要过时,可是英雄是永不过时的。

那些快乐、甜蜜、又温暖的碎片再怎么吮吸也只感觉像是舔舐缀在刀尖上的砂糖,它们现在变成一根根刺,扎进他每一块柔软的内脏,又扎下根来向外生长,活活撑裂他的每一寸皮肤,他感觉自己鲜血淋漓,俊典的离去把他的全部生命力也一并带走,带进焚化炉又被撒入大海。

出久本来想留下俊典的骨灰,却又感觉留下也没有什么用,撒进海里好了,他这么想着,俊典的眼睛像海,里面孕育了无数奇迹,天空……天空太遥远了,自己会感觉孤独。

七十岁的某天,母亲去世了,出久除了悲伤,还感到某种无法描述的物品被打碎了,这样的感觉俊典去世时也有过。

这次以后,出久对死亡有了一种隐秘的期待,像是某个孩子期待自己的生日礼物。

他们总会再次相聚,回归到死亡的怀抱之中,那时的死亡已经不再像儿时那样令出久恐惧不安了,他将与他的爱人重逢,永不分离。

出久七十八岁生日的早上,想要帮他庆祝的弟子打开房门,却发现老师并未和平日一样早起,屋子里弥漫着令人不安的寂静。

绿谷出久的死因是心脏衰竭,或许从八木俊典去世那天起,大部分的绿谷出久就和他一同死去,剩下的一小部分在三十年余生中逐渐萎缩坏死。

最后他的骨灰被按照遗嘱撒进大海,和俊典的骨灰去往同一个地方。


出久几乎用尽自己的一生去追逐那束光,他曾经追上那人,却又被丢下,再次开始漫长的追逐之旅。

他感觉自己来到一个黑漆漆的地方,前方有一点光源指引他向前,不断向前。

他开始奔跑。

他跑在那条漫长的小路上,就像穿过一个个没有八木俊典的长夜,就像跨过他一直追不上的那三十年时光,他知道终点会有八木俊典,他的老师、他年长的爱人,那束照亮自己一生的光。




“抱歉,我来晚了,俊典等了很久吗?”

“是啊,那么出久要怎么补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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