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vsyn

阳光灿烂的日子(塚欧)

 说明:他们的过去都是我编的




塚内直正追着犯人跑过三条街道,狠命一扑想把对方摁在地上,结果差那么一点,只抓住一条小腿,随后两人就处在一种比较尴尬的僵持中,你蹬我脸我扒你裤子的。凌晨三点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城市和人都沉浸在梦中,同事要么去忙别的案子要么就跟丢了,这种时候不能指望有什么增援。

 

所以两人只好持续地互相撕巴。

 

直到一个黑影从街角闪出来,迅速地抬手又下落,随着一声闷响,犯人应声倒地。

 

那声闷响让塚内直正感到异常亲切,一抬头正好对上唐筱莉那张熟悉的脸,阔别了十年之久的那张脸,因为五个多小时的航班而略微水肿的的脸。目睹对方把手里的板砖塞回了背包,塚内直正感到了一阵混乱。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是你打电话告诉我想让我当伴娘吗?所以我就来了啊。”

 

“可我是下午五点多给你打的电话,而且刚说完那句话你就把电话挂了,我还没来得及求婚呢。”

 

“那你找个空把婚求了不就行了。”

 

哪怕过了五年,对方的执行力也丝毫不减,十分钟以后两人拖着昏迷的犯人在便利店门口舔冰激凌,塚内直正恍惚间觉得这场景特别熟悉。

 

 

 

格兰特里诺第一次上实战课就让欧尔麦特吐了个掷地有声,实战课结束以后还有两节补习,半天下来饿得眼冒金星,走正门出去再找家饭馆就他妈好饿死在路上了,这时候翻墙就是个很好的办法。

 

当时雄英的校区安全措施还没现在这么严,教学楼后边一片树林,一年四季都有小情侣偷摸跟那谈恋爱,尤其在夏天,大家都比较燥热,谈得激烈一点,什么声音都可能有。欧尔麦特嗖嗖的爬上一棵树,打算顺着树杈跳到墙外,但那棵树比较脆弱,禁不住二百斤的大活人这么个踩法,干脆利落地断了。

 

塚内直正那天刚好到校区周围巡逻,找一地方打算抽根烟,烟还没掏出来就听见上边传来一阵碎裂声,刚想抬头就被结结实实砸趴在地上,再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医院,头上缠了圈绷带,旁边还有一大个子跟这一个劲道歉。

 

出医院门的时候太阳还剩半截,塚内直正看对方犹豫了好一会才冲自己开口,“你能借我点钱吗?今天带的钱全付了医药费,没有钱吃饭了。”听了这话塚内先是一愣,然后噗嗤一下乐出来了。

“你来我家吧,我给你做饭吃。”

 

走在路上塚内直正才觉出不对来,明明可以借钱还要叫对方来自己家吃饭,自己这行为是不是特别像骗炮的?

 

进门以后塚内去换衣服,让欧尔麦特自己先随便做点什么垫一下,结果换完衣服发现冰箱里少俩鸡蛋,微波炉正跟那嗡嗡响,心里一句“不好”还没喊完鸡蛋就炸了。俩人同时吓一跳,嗷的一声抱一块了。最后俩人下了锅面条,往里头卧了四个荷包蛋,边吃边闲扯,一顿饭下来成了朋友。把人送走以后塚内直正想起来了,自己他妈连对方叫啥都还不知道。

 

结果第二天对方就进局子了,塚内负责做笔录,一进屋正好遇见欧尔麦特,旁边还坐着一姑娘。那姑娘塚内认识,叫唐筱莉,这次是二进宫,上回抓一小偷结果手段有点残暴进了局子。这事可能和她血统有关,毕竟是身体里一半淌伏特加一半淌二锅头的混血战斗民族。

 

“我俩采购。小偷偷我们钱,就怼了他一顿。”唐晓莉的叙述非常简洁,反正这次事算小的,做个笔录就放了,越快越好呗。

 

临走俩人送了塚内直正一张票,学生在市里的大剧院演舞剧,主要应付上面的大领导,但还是得找点普通民众撑个场子。摊上这种事的时候剧场里上座率百分百不叫本事,一个椅子上坐俩人,瘦点的三个人挤一挤,你过道里摆椅子我楼上空地方全站满他把观众吊天花板上,看着比早高峰的地铁还盛大那他妈才叫本事。

 

唐筱莉负责编排这出戏,一方面是因为她执行力相当高,一方面则是因为她的“个性”,只要吼出“傻逼!谁让你”这五个字,后边加什么都无所谓,被喊的那个人就会非常惶恐地停下手头的一切,像担心被扣钱的龙套演员一样惶恐,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等待这位舞台上的暴君下一步指令。

 

戏排得差不多的时候有消息传出来,说几位领导不看悲剧。老唐当时就把剧本给撕了,妈的原来排的是《罗密欧与朱丽叶》,这下全都得推翻重来。欧尔麦特嘟囔了一句,“把结局一改不行吗?”

 

“怎么改?这出破戏演了这么些年也没见有人改过,难不成我还能整个上帝出来复活这俩玩意吗?”说完这句话老唐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意味着她开始考虑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了。

 

正式演出的时候,塚内挤在过道里看着最后一幕,欧尔麦特扮演的上帝被威亚吊着缓缓降下,在欢乐颂的旋律中复活了罗密欧和朱丽叶,所有人幸福地相互拥抱。几位领导欣慰地鼓起了掌,于是观众们也跟着鼓掌,虽然心里都在骂娘。

 

后来他俩开始交往以后,老唐就负责帮他俩打掩护,欧尔麦特翻墙出去的时候她就蹲墙根那放风,条件是她想拿俩人谈恋爱这套路写个剧本。那姑娘当时还说以后这剧本火了请他俩吃饭,结果毕业以后大家各奔东西,联系也越来越少,要不是塚内直正想求婚估计这仨人到死也不能再聚一次。

 

当时雄英高中往外派学生的渠道除了职业英雄的申请,还有警局的,各大局子打个报告,暑假的时候学校这边找几个学生过去,寒假不行,所有学生补课,哪有那鸟时间。

 

于是每年暑假塚内片区的居民老能看见个警员带着俩学生抓犯人,仨人在后边呼呼追,犯人搁前边嗷嗷跑,累得像狗一样的喘。后边追的人未经许可用不了个性,但犯人可以啊,眼看他都要进局子了还顾忌个啥,于是这个狗逼就开始给后边人捣乱。后面三个苦哈哈的跟那追,还得躲开时不时飞过来的破烂玩意,有时是个火球,有时是件外套,具体是啥得看前面人心情。

 

往往一小撮人最后咣唧一下子撞一块,每个人的汗从脖子上、脸上往下滴,砸到地上便洇开一朵小花,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交错在一起,混乱而炙热,犯人在地上竭力扑腾一阵,哀嚎两声便被七手八脚的铐起来。这时候要是老唐还有点力气,就对着地上躺着的那个狗逼暴踹一顿,期间伴随着一连串的“×你妈”“我刨你姥姥”“你爸被牛踩了”“你哥贴钱卖沟子(屁股)”,另外俩人也不管,坐旁边咯咯乐,一方面是丫这点力气根本伤不着人,另一方面是被遛狗一样在太阳底下遛了大半天谁他妈都不能高兴。

 

有一回老唐在前边例行公事般的暴踹犯人,塚内直正和欧尔麦特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那人在地上象征性的扑腾两下,搞得周围尘土飞扬,期间隐隐约约传来“杀人犯了不起吗,我照样刨你家祖坟!×你爸!你妈×!”

 

虽然听不懂老唐在骂那人什么,但是两人都感觉莫名的爽,可能除了音乐,脏话也是没有国界的语言。

 

那年塚内直正二十二岁,而那天太阳格外的晒,晒得人眼前发黑,一切电子设备屏幕调到最亮以后放太阳底下看起来和黑屏没有区别,他和欧尔麦特就这么坐在街边被晒得发烫的地砖上傻乐。

 

塚内直正盘算着过会请那俩人吃什么口味的雪糕,这边就有个热乎乎的脑袋凑过来了。欧尔麦特那年已经高出塚内整整一个头了,这种情况下想把自己脑袋往对方肩膀上靠就显得不那么容易了,好歹最后勉强是靠上了,塚内直正止住了傻乐,他整个人都被止住了,有很多烟花在他脑子里炸开,等光亮和烟尘散尽了就再炸开下一朵。他趁着脑子还不清醒,伸爪子把欧尔麦特的手捞过来了,对方整个人抖了一下也就任他牵着了。

 

老唐显然是累了打算歇会,回头看见俩人这个样子,只好认命般的转回去,开始了第二轮暴揍。这轮显然比上轮来的无力的多,动作看起来像是在农家乐里喂鸡,从盆里抓把食抛给满院子的鸡,鸡们便热烈的欢呼起来,扑上去疯抢一番。

 

从这以后两人就大胆了起来,在无人的街角捧着额头吧唧一口就亲上了,拥挤的电车里欧尔麦特负责抓栏杆,塚内直正就负责拦腰抱住对方,反正大家谁都不认识谁,你管我抱杆子还是抱人。

 

两年半的时间过得很快,欧尔麦特的个子噌噌往上窜,毕业典礼那天塚内直正发现自己要更费力地仰头才能看见对方的眼睛了,顿时就感觉很奇妙。老唐当天飞回了老家,赶高考去了,给俩人留了一箱子二锅头。

 

那晚俩人都喝醉了,塚内直正一遍遍喊欧尔麦特的真名,口齿不清的喊他八木俊典,对方就顶着个灿烂得有点傻气的笑容点头,嗯嗯啊啊地应他。然后塚内直正就把舌头伸对方嘴里了,两人抱在一起亲得难分难解,本来可以顺理成章的进行下一步,但这酒明显劲大了,俩人亲着亲着就睡过去了,第二天两人头痛欲裂的把想自己从对方怀里扯出来,结果抱在一起滚下沙发。

 

后来俩人的日子过得几乎可以说是一帆风顺,顺利得让人几乎以为生活就应该是这么安稳幸福,可是日子这玩意,不是想怎么过就能怎么过的。

 

欧尔麦特在医院那阵子几乎是把塚内直正整个人架在火上烤,他所有的焦虑和担忧都集中在那儿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消息被封锁起来了,不会有一堆一堆的记者,管你是在换药还是休息,拿着话筒就冲进来。反正只要能抓人眼球他们才不管当事人的死活,被架在火上烤的也不是他们,而且死了的英雄可以再炒个几十年。问他们人血馒头好吃吗,这帮王八蛋一定会理直气壮地大喊,可好吃了。

 

这俩人日子过得坎坷,老唐那边日子也不好过。读大四的时候她爸殉了职,家里那堆奇形怪状的亲戚把抚恤金全分了,她家存折里只剩下一百五毛三,连给她买回家的车票钱都不够,大学毕业以后只好就地开始北漂。漂了老些年,这才算混出个人样来。

 

 

 

 

 

老唐咽下最后一口冰激凌蛋卷,扭头问塚内直正:“你和他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塚内直正这句话就是在扯淡,当年欧尔麦特在医院的时候,老唐打国际长途找塚内,他说的就是这一句,光听声音就觉出来不对,情况绝对不是什么狗屁“挺好的”。

 

塚内直正骗了老唐,他对所有人说的话都差不多,什么没关系,什么挺好的,只要不瞎的都能看出来,他在骗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他快要疯了,往昔他们意气风发,年轻人的劲头从身上每个毛孔里迸发出来,可现在所有的美好都不属于他们。

 

老唐从那句话里听出了一种庞大的爱意,庞大到令人无法去忽视它,丝毫没有办法扭过头去不看它,就像每个人都不能逃离自己的生活一样,而离老唐最近的那个成功逃离生活的人,或者说被逃离的人,是老唐她爹,当时她爹的骨灰还在殡仪馆里寄着,因为没钱买墓地。

 

 

 

 

 

“你呢,你过得怎么样?”

 

“也挺好的。”

 

 

两人都有一堆的苦水,可见了面却丝毫不想告诉对方我这些年有多苦多累,只想等婚礼上几个往昔好友聚头,大喝一场,喝得酩酊大醉,这些年的辛酸和那些说不出来的愁就他妈随风而去吧。婚礼完了,就又是天各一方,老死不相往来。

 

天空的东边开始隐隐透出亮来,夏天天亮总是格外的早,看样子估计今天又是阳光灿烂。



评论

热度(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