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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欧】过节

*这篇不是生贺了,很短
*今天过节,吃点好的



一位本地英雄
在废弃的停车场上
唱歌
玻璃晴朗
桔子辉煌——北岛《过节》




他应该是死了,毕竟身上有两道大口子,一道透出肋骨后的心脏,一道吐出了一串肥嘟嘟的肠子,一般人身上有这种伤口早就该推去火化了,被装进坛子里等家属来领。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痛,而且街上的行人既没有被吓得到处逃跑,也没有要搂着他合影还到处找不存在的节目组,这说明他应该是成了个幽灵。

他就这么走在街上,还试图把肠子塞回去,毕竟拖着肠子到处跑显得太不得体,就算没有人能看见他也依然感觉自己很诡异。

一开始他每天都要这么试几次,但后来他习惯了不得体,就这样吧,他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颓丧感。

可他的脑袋一直一团混乱,想什么都好像隔了一层雾,他没办法集中注意力,连自己上一秒想的事都记不清,所以他老是想把肠子塞回去。就算他放弃了也不代表他能记住这件事,他还是每天进行好几次这种活动,并总在忙活到一半的时候想起来,然后松手让肠子回到原位。


那个人又来了,每晚八点,提着一袋面包屑去公园喂鸽子。哪个疯子会在晚上跑出来喂鸽子?还是在这种滴水成冰的倒霉季节?

不过他没什么资格说这人,毕竟他还穿着短裤配T恤,脚上连鞋都没有。

他老是跟在这个中年人身后,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感觉这个人很亲切,老是想跟在他身边。

那个人总是把那一袋面包屑全撒到地上,然后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对着那几只圆滚滚的胖鸟嘟囔些什么。

“我有一个学生,他说过要成为最棒的英雄,后来我们在一起了,我真的很高兴。他有时候像个小动物,我总是拿他没办法。”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能讲很久,总是待到很晚,凌晨格外冷,他上次看见公园的儿童设施里有个流浪汉睡了一夜,早上被穿制服的人抬走,从那天起他觉得冬天的太阳亮得像刀子。

但这个看起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人倒是感觉不到冷,他只穿一件羽绒服,围巾手套帽子一件都没有,那件羽绒服把他衬得越发像个滑稽的骷髅。

过了几天,那人的夜间故事讲到了结婚,他脸上涌现出一种明亮的快乐,但那快乐很快就枯萎了,痛苦一闪而过,他的脸又变回麻木,像是一片死肉黏在了骨头上。

“那时候他快死掉了,我想如果我没有变得这么弱,他就不用背上这样的担子了,我突然很想自己能恢复力量,想回到过去救他,想得快要疯掉了。”

“不过现在我不想这件事了,已经没有用了。”

今晚没有鸽子,喝醉的上班族、脏兮兮的流浪汉也都没有,跨年夜没有谁会来一个破公园。

“我现在很想见他。”

他听不下去了,感觉自己的胃被揉成一个球,两个足球队的人要拿他的胃来一场比赛。谁负责开球来着?算了,那不重要。

哨响,他跑出公园。

他在这个城市的灯火辉煌里走了很久,在角落里偷窥别人的快乐,人们三五成群地穿过他,有一家三口,有从年终会上出来的白领,还有几个浑身金属饰品叮铃当啷响个没完的小屁孩,跑都跑得乱七八糟。

等他看够了回到公园,那人已经不在长椅上了。

从那天起他再没见过那个瘦得只剩骨头的人。

前提是他没有多走那一段路,拐进那条小巷的话。

那个人卧在雪地上,身上盖了一层血,一只手还捂在脖子的伤口上。

他大概能想象出这个人被划开脖子的样子,他捂住伤口倒在地上,看着那伙人跑远,他们身上的金属饰品叮铃当啷响个没完。

一开始他还能动,挣扎几下,现在他不动了。

他听见烟火逃离包装盒的呼啸。

新年到了,万箭齐发的烟火照亮地上冻结的血,那滩血在积雪上蜿蜒出漂亮的纹路,像舒张的枝干绽开一树白花,小巷里迎来一个血肉模糊的春天。

他的眼泪不受控制,他发现这玩意淌得越厉害自己的脑子就越清醒。继承个性、入学、神野战、执照、见习、毕业、死亡。

死亡。

二十岁的年轻人是新鲜多汁的水果,在最好的时机被采摘下来,但他没有被接住,被命运踩碎在地上,汁液迸溅出来四处流淌。

天亮后警察抬走了他,小巷口拉上了警戒线。

他觉得太阳亮得像把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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